经过一夜的战斗与扫荡，天色将亮未亮，矿城的灯还亮着，人却已经撑到了极限。车辆一辆接一辆驶回，车门打开的瞬间，疲惫几乎从每个人的身体里“掉”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沉重又缓慢。
医院内，灯光刺眼而干净。，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开来，和外面残留的硝烟味形成鲜明对比。
谢寒瑾和温璃并排坐在处理室内，袖子被剪开，伤口暴露在冷空气中，血迹已经干涸，但裂开的皮肉仍然清晰。
医护人员动作熟练，一边清创，一边低声提醒：“忍一下。”
“让你待在车里。”宇文玥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语气压着火。
“偏偏要冲进去。”她看了一眼温璃的伤口，眉头皱得更深。
“现在好了？”
温璃原本还在皱眉忍疼，一听这话，立刻抬头，一脸“我没事”的表情。
“小姑——”她声音软了下来，还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你看嘛，我就手臂划了一点点。”她故意把“点点”说得很轻，像是这样就能让伤口也变小。
宇文玥冷笑了一声。
“等你哪天不是‘一点点’，你妈一枪毙了我，我都不冤。”
温璃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不会不会。”她歪着头，眼睛弯起来。
“我们可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说着，还想伸手去拉宇文玥的手臂。
结果手刚一动，“嘶——”
她整个人猛地一缩。
“哎哟……疼疼疼。”伤口被牵扯，瞬间泛起一阵刺痛。
宇文玥眼角一跳，原本还要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知道疼了？”她语气依旧冷，但明显没刚才那么冲。
“你们俩——”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在处理伤口的谢寒瑾。
“给我老实坐着，哪儿都不许动。”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
“已经凌晨三点了，包扎完直接回房间休息，我让肖晓艺给你们送点吃的。”
说完，她没有再多停，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旧利落，只是比平时，多了一点压不住的疲惫。
处理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纱布摩擦的声音，还有偶尔的轻微抽气声，外面的收尾工作还在继续。但主导权，已经转移。
扫荡结束后，肖晓艺和林窦第一时间赶去宋茵琉和宁老那里，汇报了全部情况。在两人的协调下，后续的清扫、关押、审查，全部由宋茵琉接手。
这一战的前线人员，终于被允许短暂退场，休息。
“我们俩也是绝了。”温璃忽然开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又偏头看向谢寒瑾。
“我左胳膊，你右胳膊，位置还差不多。”她笑了一下。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而且还都是刀伤。”她眨了眨眼。
“这算不算——天生一对？”
谢寒瑾原本一直没说话，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温璃的伤口上，那道口子不深，缝合线刚刚压上去，周围还泛着红。
她看着看着，眼底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像是那一刀划在她自己身上一样，听到温璃的话，她才慢慢抬头。
看向她，温璃在笑，笑得很轻松，甚至还有点得意，像是在安慰她。谢寒瑾喉咙微微收紧，情绪在胸口压了一瞬。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左手，轻轻包住温璃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嗯。”她低声应了一句，很轻，却很稳。
温璃的目光柔下来，她没有抽手，反而反握住她，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们都会好好的。”
谢寒瑾看着她，这一次，没有犹豫，点头。
“会的。”
门被轻轻推开。
“你们俩怎么样？”林窦探头进来，声音压得很轻，他身后，肖晓艺和宇雨一人提着两个打包盒。
谢寒瑾松开手，坐直了一些。
“没什么大碍。”她语气恢复了平静。
“就是刀伤。”
“就、是、刀、伤？”肖晓艺一听，眉头直接拧起来。
她走近两步，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变了。
“这叫没事？”她指着那道缝合好的伤口。
“这都快十厘米了！你们俩是打算当没发生过吗？”
温璃被她这反应逗笑了。
“哎呀，真没事。”温璃晃了晃肩膀。
“你看，还能动，活蹦乱跳的，你们别瞎操心，就你最会说。”
林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宇雨把打包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动作很轻。
“给你们带了点吃的，皮蛋瘦肉粥。”她看了一眼两人。
“这种时候，估计也吃不下别的，先垫一垫。”
温璃闻到味道，眼睛都亮了一下。
“还是你懂我。”她笑着说。
谢寒瑾也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房间里的气氛，慢慢缓下来，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松动。
“好了。”温璃看向她们三人。
语气认真了点，“你们也累了一夜了，快回去休息，我们这边包扎完也回去。”
林窦几人对视了一眼，还是有点不放心。
“真的没事？”
“真没事。”温璃点头。
谢寒瑾也补了一句，“放心。”
三人这才松口，“那行，有事随时叫我们。”
再三确认之后，她们才离开，门轻轻关上，室内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灯光、纱布，还有慢慢升起的粥的热气。以及一场大战之后，难得的、短暂的安宁，包扎结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
夜已经褪去，天色泛着灰白，疲惫压在身上，连脚步都变得迟缓，谢寒瑾拎着打包盒，温璃跟在她身侧，两人没有说话，却不自觉靠得很近，像是这一夜之后，彼此之间多了一种无需言说的依赖。
回到房间，门关上，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谢寒瑾把打包盒放在桌上，打开，热气缓缓升起。
两人对坐，灯光柔下来，和刚才医院的冷白完全不同。
温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喂我。”
谢寒瑾手一顿，抬头看她，“嗯？”
温璃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动作很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说——你喂我。”她眼睛弯着。
“我也喂你。”
谢寒瑾看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握住，掌心温热，停了一秒。
她点头，“好。”
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温璃嘴边。
温璃乖乖张口，眼睛却一直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也学着谢寒瑾的样子，舀了一勺，递过去。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动作笨拙，却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房间很安静，只有勺子轻碰碗边的声音，还有两人偶尔压低的笑，等到粥吃完，两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种困意终于彻底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