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在温璃几乎半强制的“投喂”下,谢寒瑾总算没有再继续消瘦。日子一天天往前推移,一切似乎也渐渐归于平静。
自赤岭火矿城事件之后,各地火脉的活跃程度大多维持在一级或二级之间,未再出现大规模异常。温璃却并未因此松懈——她依旧频繁出差,往返于各个火脉活跃区域之间,亲自参与观测与协助“静火镇压行动”。
那一次火势失控的阴影始终未曾散去。
也正因此,哪怕只是极细微的波动,只要有一丝异常的迹象,温璃都会亲自赶往现场确认,仿佛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真正安心。
除此之外,每隔一个月,她都会对全国火脉波动图进行一次系统梳理与推演,尝试预判接下来一个月的火压周期变化。
而结果,也确如她所推算——火压的起伏虽有波动,但整体趋势大同小异,并未出现不可控的偏差。即使出现意料外的火势突发也都是维持在以及火脉波动,后续的几次静火镇压行动,也因此得以按部就班地推进,过程顺利,没有再起波澜。
渐渐地,连温璃自己都开始松了一口气。
只要继续沿着既有的节奏推演火压周期,并针对那次失控事件提前做好更严密的防护与预案,那么一切,理应会像以往一样,被牢牢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如此一来,“火命计划”的紧迫性,似乎也在无形之中被削弱了。
更何况若真到了最危急的时刻,郝玉生手中的“红石”,依旧可以作为最后的底牌,保住谢寒瑾的安全。
火脉并不是永远稳定的,当地下压力、地壳运动或能量累积到一定程度时,火脉会产生剧烈波动,这种现象被称为:火势失控。表现形式包括:地表裂缝、高温气体喷发、火焰爆燃、地面塌陷,在极端情况下,火脉甚至会形成巨大的能量喷发柱,这些火焰冲破地层直冲天空,看起来仿佛从天而降的火柱。古代人将其称为:“天火”,而现代学者则称之为:火柱爆发。
在远古时期,人类无法理解火柱爆发的原理,每当巨大火焰冲天而起,人们都认为这是神灵的惩罚,于是,在最早的火柱爆发地点,人们建立了一座巨大的祭祀台,他们相信,通过祭祀与祈祷,可以平息天火,这座祭祀台,后来被称为:焚星台。
随着时代进步,人类逐渐理解火脉的存在,焚星台也从最初的宗教建筑,被改造为一种特殊的能量调节装置,它的核心功能是:火脉泄压。当地下火脉能量过高时,焚星台会通过特殊结构引导能量向上释放,形成可控火柱,以此避免更大规模的地下爆发,因此,焚星台既是古代遗迹,也是现代火脉控制系统的重要节点。
温璃再次看着文献里的文字,所以火命承载体就是那个引流针,谢寒瑾可能也是在最后那一刻知道自己是火命承载体才站在焚星台上。
“人呢?让我回这边,自己却不在。”温璃站在玄关,家庭管家也没回应。
“停电了吗?”
温璃刚从外省回来。昨天才结束一场静火镇压行动,整个人还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谢寒瑾让她直接回天韵小区,她推开门,却只见一片漆黑。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外光都透不进来,她微微蹙眉,正准备呼叫谢寒瑾,下一瞬,客厅的天花板忽然亮起。
不是灯光,而是一整片缓缓流动的“银河”。星光如碎银般铺展开来,静静流淌。落地窗前的光帘随之亮起,像无数细密的光丝在空气中轻轻漂浮。原木地板下的指引灯从玄关一点点亮起,柔和地延伸向客厅。
温璃顺着那道光走过去,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她在沙发前停下,坐下,电视墙悄然亮起。
画面一帧一帧展开,从她牙牙学语的模糊影像,到小学、初中、高中,再到皇家学院;从零散的家庭合照,到校园里的成长轨迹;再到上虞村森林公园里,她与谢寒瑾并肩的背影,以及后来,那些零碎却真实的生活片段。
一切安静地流动着,没有配乐,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晰。
温璃看着,没有说话,指引灯再次亮起,她起身,顺着光走向书房。
书房的布置出奇地简单,只有几道垂落的霓虹灯在天花板上静静发着光,像被刻意留白的空间。
中央谢寒瑾已经在那里,她半跪着,手中捧着一个丝绒兰雀的戒盒。盒子打开,一枚简洁的钻戒在光影间安静闪烁。
两个人对视,没有人开口,时间像被拉长,安静地停在这一刻。
还没等谢寒瑾说话,温璃先开口了。
“我愿意。”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犹豫。
谢寒瑾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走向她,两人紧紧拥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像是早就确认过千百遍的答案,在这一刻终于落地。
温璃埋在他颈侧,轻轻嗅了一下,低声道:“那我明天也要去买钻戒。”
谢寒瑾笑了笑,声音温和:“我买了一对。”
她牵起她的手,指引灯再次亮起,两人顺着光一路走进厨房,灯光温暖下来。灶台上,一盘饺子还冒着淡淡热气。
“等你回来一起吃,”谢寒瑾看着她,“饿了吧?还是你最喜欢的鲜虾鸡蛋馅。”
温璃坐下,看了一眼盘里的饺子,唇角轻轻扬起:“看这形状……肯定是你亲手包的吧?”
谢寒瑾轻咳一声:“忽略外形,能吃就行。”
“好的好的,”温璃忍不住笑,“亲爱的老婆大人亲自做的,我肯定全部吃光。”
谢寒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秒,她夹起一个饺子,递到她唇边。温璃低头,一口咬下,热气氤氲。
她眯了眯眼,声音带着点满足的轻软:“嗯……真好吃。”
谢寒瑾侧身躺着,看着温璃,声音低低的:“明天去你家,跟姥姥姥爷,还有你妈和小姑说一声我们的事情?”
温璃靠过去,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那老宅那边呢?”
谢寒瑾笑了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随意:“老宅那边发个信息就行了,他们一向不讲究这些。上个月郝旭结婚,也就婚礼那天稍微隆重了一点。”
温璃点了点头,拖长了语调:“好吧——小瑾瑾……”
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点故意的意味。
“我又饿了。”
谢寒瑾一愣,下意识就要起身:“那我去再煮点——”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璃一把拉了回来。
“不用煮了。”她看着她,眼底带着点笑意。
“吃你就够了。”
谢寒瑾呼吸微微一滞。
下一秒,温璃已经翻身坐到她身上,低头在她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她抬眼看着她,声音很轻:“而且——今天还是7月31日七夕节。”
谢寒瑾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璃的手指慢慢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可不能浪费你精心挑的日子。”
灯光被她伸手关掉一半,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色,还有未完全散去的温暖气息。空气一点点变得安静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夜更深了。
温璃侧躺着,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下来,指尖却还无意识地勾着谢寒瑾的衣角。
谢寒瑾没有睡,她看着天花板,手指轻轻拂过温璃的发尾,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片刻后,温璃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又靠近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困意,却很清晰:“明天……早点去吧。”
“嗯。”谢寒瑾低声应了一句。
温璃没有再说话。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只是这一次的安静,不再是刻意营造的仪式感,而是两个人之间,终于落定之后的平稳与真实。
谢寒瑾微微收紧了手臂,将她揽得更近了一点。
虽然谢寒瑾说不必特地回老宅,但在温璃的坚持下,两人还是走了一趟。
婚事最终被敲定在——3066年7月,而那场后来被反复提起的火势失控,发生在同年2月。
清晨的监测中心,一如既往地安静,大屏上,火脉波动曲线缓慢起伏,像一条被驯服的呼吸线——规律、稳定,没有一丝多余的偏差。
“西南火脉,火压指数1.9,维持一级活跃以内。”
例行播报落下,没有人抬头,这样的数值,已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稳定到——几乎不再需要人为确认。
系统自动完成记录、归档与推演,所有流程精准运转,连原本严格执行的人工复核,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一再延后。
与此同时,天市山区的火脉,在过去一个月里,一直呈现缓慢上升的趋势,幅度不大,但持续。
温璃带着小组成员,正驱车驶出城区,车载终端亮着,刚同步的火脉波动图安静地铺在屏幕上。她原本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然后,视线停住了。
曲线没有异常,数值没有越界,甚至连波动的节奏,都与她此前的推演完全吻合。按理说,这正是最理想的状态,可她却微微皱了下眉,她伸手,将图像往前拖了一帧,又拖了一帧。
“怎么了?”肖晓艺侧过头问。
温璃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条曲线,目光停得有些久。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说了一句:“……没什么。”
像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那一瞬间的不适从何而来,屏幕上,曲线依旧平稳起伏,峰谷分明,间距均匀。
天市紧邻京市,从宫廷出发,驱车不过三个小时,便能抵达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正值深秋,盘山路两侧,山林像被缓慢点燃——黄栎、枫树、火炬树的叶色由绿转红,与常年苍翠的松柏交织在一起。红、黄、绿三色层层叠叠,顺着山势铺展开来。
远处的山谷间,大片金黄的银杏与火红的山楂交错点缀,放眼望去,像一幅被拉长的油画。
抵达观测点后,小队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插入监测针、布设节点、放飞孔明灯。一切按流程推进,没有多余的指令,也不需要反复确认,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