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微弱的指示灯，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影子，很安静，安静到——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放大。

谢寒瑾原本已经睡着了，却在某一刻忽然惊醒，像是被什么拉了一下。她皱了皱眉，下意识侧头看向旁边的病床，温璃还趴着。但——不太对，她的呼吸有些急，肩背微微起伏，带着一点压抑的颤。

谢寒瑾一下子清醒了，她立刻起身，走过去。

“温璃？”没有回应。

她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很烫，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温璃。”

她的声音低了，却明显更紧了，温璃动了一下，像是被唤醒，声音很轻，很模糊：“……疼。”

就一个字，却让人心口一紧。

谢寒瑾几乎是立刻按下呼叫铃，然后转身去拿温水和毛巾，她的动作很快。但指尖还是不受控制地有点发抖。

她把毛巾浸湿，轻轻放在温璃额头帮她降温。

“忍一下。”她低声说。

语气已经不像平时那样冷静。

护士很快赶来，简单检查后，给她做了降温处理，又加了止痛的药。

“恢复期会有波动，属于正常。”护士说道，“注意观察体温变化，有情况再叫我们。”

门再次关上，病房恢复安静。药效还没完全上来，温璃的呼吸依旧不稳，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

谢寒瑾坐在床边，没有再离开，她伸手握住温璃的手。

过了一会儿，温璃似乎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眼睛半睁着，看不太清人，却还是下意识开口：“……小瑾瑾？”

“我在。”谢寒瑾立刻回应。

温璃像是松了一口气，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反握住，她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

“别走……”她说，这两个字很轻，却没有一点平时的调笑。

谢寒瑾的呼吸一滞，她低头看着她这一刻，紧紧握住温璃的手。

“嗯。”她应了一声。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走。”

温璃像是听到了，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一点点平稳，但手一直没有松开。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夜色开始发白，谢寒瑾却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温璃，看了很久，久到有些念头，终于压不住地浮上来。如果当时她慢一步。如果她没有冲过来，如果她不在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寒瑾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呼吸终于乱了一瞬。

“温璃。”她很轻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对方平稳下来的呼吸。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眼底那一层压着的情绪，已经彻底变了。

天光一点点透进来，窗帘缝隙里漏出一线浅白，落在病房的地面上。

夜已经过去了，温璃先动了一下，像是从深睡里慢慢浮上来，她的意识还不算清醒，只是本能地……往旁边靠了靠。手还握着，温热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收紧了一点，像是抓着什么可以安心的东西。

谢寒瑾其实早就醒了，她一夜几乎没怎么动，手被握着，就一直那样让她握着。直到现在，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温璃，她靠得比昨晚更近了。

甚至额头几乎要贴上来，呼吸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很轻。谢寒瑾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没有抽手，只是坐在那里。

“嗯……”温璃轻轻哼了一声。

她皱了皱眉，然后又往前靠了一点，这一次是真的贴近了，额头轻轻抵在谢寒瑾的手背上，温度传过来，带着一点尚未完全退去的余热。

谢寒瑾整个人僵住，呼吸慢了一拍，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开手，却在动的那一瞬——停住了。

温璃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梦里在说话：“小瑾……”

她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别走……”

谢寒瑾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却一下子乱了。

她低头看着她，另一只手慢慢抬起，停在半空一瞬。然后轻轻落在她的头上，没有用力，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

“我不走。”她低声说。

温璃像是听见了，眉头慢慢松开，整个人的呼吸也更平缓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光线慢慢亮起来，过了不知道多久。

温璃才真正醒过来，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谢寒瑾。

温璃愣了一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然后视线慢慢往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停住。空气安静了一秒。

温璃忽然笑了一下，声音还有点刚醒的哑：“谢司长。你这是……守了我一晚上？”

语气轻轻的，带着点熟悉的调侃。

谢寒瑾没有立刻松手，也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她，停了两秒，才低声说：“你昨晚发烧，怕你再不舒服。”

温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接话，只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在她掌心里蹭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一下？”她慢慢说。

语气开始恢复熟悉的轻佻，却比以往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谢寒瑾这次没有躲，她看着她，很平静地问：“你想怎么谢？”

空气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

温璃眨了下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接，短暂的一瞬停顿后她笑了。

“先欠着。”

晚上的发烧只是虚惊一场。

同天下午，温璃顺利出院。

回程时，谢寒瑾直接把人背上车，温璃趴在她背上，也没反抗，反而心安理得地靠着。

宇雨和肖晓艺需要留下善后，晚一天再回京市。

两人直接回了天韵小区。

晚上，温菡也赶了过来。

门刚打开，人还没坐稳，她就直接开口：“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语气干脆利落，不容拒绝。

温璃叹了口气，乖乖把衣服往上撩了一点，露出处理过的背部，皮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温菡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大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语气立刻变了：“臭丫头，又给我惹事。”

“哎呀妈咪——”温璃拖长声音，“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她顺势转移话题：“小姑呢？”

“赶不回来。”温菡坐下，“我跟她说了，你没事。”

“哦。”温璃点了点头。

空气安静了一瞬，温菡忽然看向她。

“老实说，为什么冲过去？”

“就算是同事，你提醒一句就够了，她自己会应对。”

温璃顿了一下：“妈咪……你别问了。”

她转身抱住温菡，像是在撒娇。

温菡没被糊弄过去，她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点了然：“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是不是对她有想法？”

温璃没有犹豫。

“嗯。”干脆利落地点头。

温菡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她的认真。

温璃顺势追问：“那你同不同意？”

温菡轻轻叹了口气：“我反对有用吗？你跟你小姑一个样。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点无奈：“你们宇文家的人，脾气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温璃笑了说道：“我就知道妈咪最好了。”

她低头在温菡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从卧室走出来，客厅里，谢寒瑾刚把水果切好，整齐地摆在盘子里。

温菡看了一眼，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小瑾，辛苦你了。”

谢寒瑾站起身。

“没有。”她顿了一下，声音很平静：“小璃……是因为我才冲过去的。”

温菡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话，只是轻哼了一声：“你别替她说话。”

“她从小就爱闯祸，要不是身体底子好，早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

温璃在旁边小声嘟囔：“哪有这么夸张……”

温菡没理她，起身往玄关走。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姥姥姥爷做好的菜我放桌上了，你们记得吃。”

“好。”谢寒瑾应了一声。

温璃跟到门口：“妈咪，路上注意安全。”

“嗯。”

门关上，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很晚了，该洗澡了。”温璃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用客卧，公用卫生间有淋浴，也是干湿分离的。”

她话音刚落，脚步忽然停住。谢寒瑾一直跟在她身后，没注意这一停，额头直接撞在她的后颈，不轻不重的一下。

温璃“嘶”了一声，转头看她：“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谢寒瑾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温璃，下一秒她忽然伸手，将人抱住，动作有些生硬，却很用力。

温璃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谢寒瑾的手已经落在她肩上，声音低低的：“谢谢你。”

停了一瞬，像是在压着情绪。

“你是第一个……这么关心我的人。”

“也是第一个——愿意为我冒险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下。

温璃眼底的情绪轻轻一动，她没有推开，反而顺势抱了回去。

语气带着点轻松的笑意，却不再只是玩笑：“知道了。”

“你的谢谢，我收下了。”她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去洗澡吧。”

休息了两天后，宫廷门口。

温璃和谢寒瑾刚下车，远远地，一个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顾思慈。

“温璃！”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的花递过去：“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受伤了，一直打你电话都打不通。”

语气是真的着急，温璃接过花，笑得很得体：“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她顿了一下：“谢谢你的花。”

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早就把你设成免打扰了。）

“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顾思慈紧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