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门开,宋辞白抬腿走出,恰好碰上鹭耀光。
鹭耀光淡淡扫过他一眼,向前走。
他也就紧跟其后。
办公室内冷气很足,阳光在白橡木板上落下一片黑暗。鹭耀光坐在桌前,双手交叉撑着头,凝视眼前的男人。
“鹭总。”宋辞白站得笔直,面无波澜地开口,“您找我有什么事?”
“鹭川最近什么动静?”鹭耀光的眼睛眯着,一种极其危险的表情,直直盯住宋辞白。
“没什么。”宋辞白识趣地从一旁的茶盅中倒出茶水,放在鹭耀光手边,“少爷一切都好。”
“嗯。”鹭耀光呷上一口茶,微涩,泡的时候不对,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闷声。
他目光终于放过宋辞白,偏向另外的一株绿植,这还是仰乐在时摆在这间办公室内的,没想到比主人活得更久。
或许他这种渣男就是喜欢得不到的东西,仰乐死了才开始发觉人家的好,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人死不能复生,更别说死在他手上的人了。
而且有白月光陪着,鹭耀光才不会多念仰乐一分,只是偶尔的睹物思人,然后发挥自己仅剩的善心罢了。
他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份合同。
“交给鹭川。”
“好的。”
宋辞白轻轻瞟过一眼,复印件被包得严严实,视线透不进一丁点。
“鹭总若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鹭耀光微微颔首。
他缓缓推开门走出去,回到自己的工位,鹭川不知道的是宋辞白在鹭耀光这里还有一份闲职。虽然接触不到什么核心数据,但好在可以让他练练手,不至于日后连个社畜都做不上。
不过,既然要专心服侍少爷,这份工作怕不能久留。
到处是监控,宋辞白不敢去翻看手上的纸张,只能认认真真地工作。
另一边,鹭川和夏泽明刚骑完一圈,下场休息。
夏日的海港炎热,风浪从四面八方吹来却并不凉快,更加剧人们心中的燥火。汗水浸湿布料,湿哒哒贴在身上,难受。
他们都去洗了个澡才出来。
夏泽明吃着山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场地内其他骑马者。
大人多,小孩子也不少,像他们这种人从小要学的东西太多,却无一例外都服务于交际。
鹭川肩上还搭着一条白毛巾,坐在夏泽明身侧,拿过一杯椰汁,轻轻抿一口,又摆手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离开。
几十秒后,这片场地只剩下两个悠然自得的人,气质不简单。
鹭川随着夏泽明的视线望向骑马的小孩子,微风吹动他们柔软的发丝。
“我问过陆知言了。”
夏泽明目不斜视,仿佛现在不是他在说话,吃完的山竹壳被随意放在桌上,摆了一排,没人收拾。
“他说宋辞白这个人怪得很,来路不明,只说是以柳梦的远房亲戚的名义进入云波的,别的便查不到了。”
“哼,一个两个的都给我省心,这次连柳姨也掺和进来。”鹭川咬着吸管,冷哼,进行头脑风暴。
柳姨的远房亲戚,她不是早和家人断了联系吗?是什么时候又……宋辞白你到底是谁?
他本来说过不让夏泽明去问陆知言的,可像他这样的人,从小便活在豺狼虎豹之中,怎么可能真和外表一样没心没肺呢,毕竟是身边人还是要防着点。
“你多小心,我有预感他不是什么善茬。”
“放心。”
鹭川放下椰子,说出这个话题的终话。
“我又唔係咩細路仔。”
“你成日睇外表嘅啦。”
“啧。”
俩人都笑了。
耳边很闹。
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场上有一个小孩跌倒,许多人上去扶他,关心声很吵。
夏泽明只觉得这场景熟悉,可能他们小时候也经历过吧,只是很多朋友不见了,只留下现在几个。
晚霞的火烧在天边,海面上是橘红的琉璃,随着无数的浪流远去。
一辆富豪在盘山公路上行驶,气流通过未关的车窗涌进车内,把人身上未散的汗水吹干。
“知言待会来不来?”鹭川手搭到窗外,欣赏着山腰上的海景油画。
蓝色画布上白色颜料,上面带有一些阳光的影子,赤色,鲜艳美丽。
“不来。”夏泽明目视前方,“他最近忙着呢,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上进。”鹭川收回目光,“一直都比我们要好胜得多。”
“切。”夏泽明操纵电台放出自己喜欢的歌,“哪强得过夏女士。”
“哼。”鹭川被他一句话逗笑,“小心我告诉阿姨。”
“仲讲下?等阵我一脚踢你落车添啊!”
夏泽明假装生气,嘴角默默上扬。
这时间盘山路上人不多,几辆轿车来接自家骑马的少爷小姐。
两人挑了个山脚边的酒馆,二楼的VIP房间可以看见海。
鹭川站在栏杆边,太阳沉入无边的深海,海洋回归平静,微风无浪,安静自得,像他所期待的人生。
夏泽明走到他身边,端着两杯特调,山间吹来的微风翻动他的衣角。
“没想到这酒吧这么偏还挺红。”
鹭川接来一杯酒,慢慢喝着,甜甜的果酒前调。
“明仔,这地适合约会啊。”
“呸!”夏泽明横了他一眼,“上次喝到一半被姓宋的抓回去了,这次要刺激地弄到一半怎么整?”
“算吧啦。”
鹭川喝完一杯酒,走进房里。
太阳下山后,天黑得总是很快,无论冬夏。
他懒懒地坐在沙发上,两腿交叠,眸底情绪看不透。
夏泽明坐他旁边,又叫人调了几杯酒上来。
冷气在房间内蔓延,咬在人皮肤上很舒服。
空腹喝酒,鹭川胃不太舒服,索性先放下酒杯,枕着手靠在软垫上。
夏泽明一个人喝完了那堆酒,反正他酒量好,不怕醉。
“唉,出国出了四年,阿川,你一点都没变嘛。”
“是吗?”鹭川小声说着,不知道是在问谁。
反正夏泽明是没听清也不问,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小时候聊到现在,聊得开心,聊得无所顾忌。
在三个人中,鹭川最羡慕夏泽明了。
和谁都能聊一嘴的性格,好像他天生就是乐于交际的,也就让人淡化了他在商圈的影响力。处于海港大宗的夏家,他的商业头脑完全不容小觑。
九点的钟声响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不止。
鹭川掠过名字,没有要接的打算。
“边位?”
“宋辞白。”
“哦,他还挺负责。”
夏泽明正用自己的手机给陆知言发简讯,让他过来接自己,只是看表情应该是挨批了。
“呢个衰仔真系!唔嚟就唔嚟啦,仲喺度噏七噏八闹我,仲拿我阿妈嚟压我添!激到我一肚火,今晚佢最好唔好撞正我!”
夏泽明骂骂咧咧,一脸怒气地放下手机,又猛灌了一大杯酒,闷哼一声。
就这一下,陆知言直接甩电话来了。
“我来了看见除你们外还有人,你俩就完了。”
鹭川走到门外,不听他们俩个讲话,和路过的服务员借了个火,点烟。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是该关心关心陆某人的爱情了。
正想着,他很想笑。
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白雾在眼前消散,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怎么回事?我好像看见宋辞白那番薯了。
不是错觉,宋辞白那双墨色的眸子正直直盯着自己,带着一种明显的情绪。
浑身低气压,鹭川感觉到莫名的压力,但烟一直夹在手里,他没一丝动作。
这时夏泽明和陆知言已经拌完嘴,夏泽明单手插兜从门内走出,正想和他抱怨两句,抬眼就看见宋辞白,眉头不自觉皱起。
但他并没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