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薄云初起,气温不比前些日子那样热,出去也要罩见薄外套。
宋辞白在这样的时节已经追了鹭川一两个星期,事事尽心尽力,倒也真有些意思。
鹭川本来没想让他追这么久,只想象征性弄一下就在一起,可被他追出了些念头,也就常忘了答应,两个人都上了全心。
昨天买的洋桔梗配玫瑰还插在宝石岩花瓶内,初升旭日的第一缕阳光总是先停在它身。
今日周末,鹭川不想那么早起床,趴在床上,脸整个陷入枕头里,几分钟又探出一双多情的眼来。
他眼型狭长,长睫浓密,眼神细细打量人时总显得多情,像余情未了。
此时那双眼正盯着沐浴阳光的花,宝石岩花瓶是西欧风格,摆在窗台上还算相称,桔梗的白花瓣配上玫瑰的粉在日光下显得旖旎。
这就是宋辞白追人的小手段——三天两头总得送一些小玩意儿,从领结到袖扣,再到手表,最后是一束暧昧的鲜花。
鹭川看着这几日所收的礼物出神——这礼物放起来简直比他这几年收到的还要多。
困意裹挟着心脏他也毫不在意,打了个哈欠,赤着脚踩在象牙色的地板上,走出卧室。
他的卧室在二楼左手楼道第一间,而宋辞白睡在一楼右手楼道第二间次卧,目光掠过客厅,选对角度,在二楼客厅栏杆处便可以看见那间屋子——房门紧闭。
几秒后,宋辞白从内走出,睡衣换成居家服,鹭川是不喜欢在家里穿正装的,看起来像在公司似的。
他蓦地抬头,四目相对,跌入清晨的秋湖之中,淡青色的波纹包裹住他。
“今日起好早。”他冲鹭川做了个口型,又笑了一下,“待会要出去玩吗?”
鹭川明明看懂了却还是歪头,一双剑眉微微蹙起,半刻后摇头表示自己没明白。
他微微笑着,冲宋辞白勾勾手指,不出一分钟,宋辞白就站在二楼,站在他身前。
“刚说的什么?”鹭川慵懒地看着他,刻意地拉长了腔调。
“今日起好早。”宋辞白重复一遍,嗓音犹如随风飘荡的银铃,清朗,“待会要去玩吗?”
“去玩吗?”鹭川念道,手托着下巴做思考状,“去啊,和谁一起呢?”
面对他的突然凑近,宋辞白呼吸一滞,绯红从面颊透出,他盯着鹭川,眸心深沉似海,喉结于颈间滑动,“我?”
这个距离远超过正常的社交距离,近微可以看见对方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近到可以数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眼睫,呼出的热浪交织,空气缓缓变暖,甚至让他燥热,骨骼都透出蔼蔼情意。
只见鹭川挑了挑眉尖,退了一步,手却不安分地抚上对面人的脸,从眼睛到胸腔,指尖燃起火花,最终定在心口处,轻轻摁了下,又迅速抽离。
他猫逗鼠似的吐出一句:“开个玩笑,上午我比较想睡觉就不去玩了,宋生不困吗?”
那白皙粉嫩的指尖从心口处消失,一颗心被吊在半空,情欲不上不下,宋辞白不知所措地避开眼,摸着后颈不好意思地回答:“还行,不过你胃不好,我想起来做个早餐。”
“哦~”尾调上扬,看来心情极好,“好上心呐,宋生怎么这么会追人呢?好贴心。”
追人?我很会吗?
宋辞白被夸奖后脸红得更厉害,却依旧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也是第一次,也没有吧。。。”
“噗嗤”一声,鹭川笑出声来——这家伙怎么这么害羞?逗一次就害羞一次,害羞完还木着个脸来回答,好乖啊。
他拍着宋辞白的肩,鼻尖嗅到一丝幽幽苍兰味,淡雅明晰,“有的,宋辞白好棒,加油,追我等你转正。”
一提转正,宋辞白眼都亮了,蓝黑的眼眸如同镶了珍宝,星空揉碎沉入眸心黑海,要是现在有条尾巴,只怕早愰开了,腹诽——阿川好勾人。
经过小插曲,鹭川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宋辞白轻哼着曲子去了厨室。
锅气上浮,香气透过玻璃门,在阳光下愈演愈浓。
“叩叩”
做好早点的宋辞白站在二楼主卧门前敲门。
“进。”
鹭川正在打电话,盘着腿坐在阳台摇篮椅上,天窗开着,亮光好似流水,洒遍全身,衬得他皮肤白里透红,颈间领扣松开一颗,锁骨深邃,没入衬衣,半长的狼尾遮住了那颗看着色情的小痣。
宋辞白情不自禁地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看向秋风中摇曳的枝条,风移影动,珊珊可爱,木影投在楼台,阴凉斑驳。
鹭川将他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一边回着电话一边出神。
夏泽明昨晚又出去耍得很晚,没敢回家就又住在陆知言的别墅里,他喝着刚榨的果汁,开口询问:“哎,谁进啊?你别总话说一半呐?!”
好生八卦,陆知言坐在餐桌另一侧,淡然地吃了口虾饺。
“管得宽,你家居港边?”鹭川眉眼下弯,满面柔光,“到底边位做东啊?”
夏泽明听他一提才记起正事,托着腮说:“哦,是蔡倚天啦,他上次不是在投奖赢了百万吗?”想吃三文治,又不想自己拿,他正把盘子推向陆知言,眼神飘向三文治,“这钱要一个人玩了显得多不懂礼呀,就组了个局。”
“哦。”
鹭川侧了下脑袋,顺着宋辞白目光望向远方——山峦蜿蜒不断,海水灰灰荡漾,有似情山心海。
“下午的场子啊,几点呢?可以自己邀人?”
“三点的场子,晚上维港临港餐厅订了宴。”夏泽明努力把蔡倚天拜托的事说清,“自己邀人?应该可以。”
常日参宴,谁不邀几个朋友,他们圈子里新一代的少爷小姐们都是互相交际,有利益牵连的,几个新人冒头并不奇怪。
“好。”
挂了电话,他才正面给予宋辞白一个眼神,明知故问:“吃饭?”
宋辞白听着他的声音回神,愣愣点头,又走到床边把拖鞋拿过来,半跪在地上给他穿着。
从鹭川这个角度看,他们姿势有些像西欧中世纪受封典礼上的封君与封臣。
怎么回事?那“平级暗恋”变成了一方的下位追求,他有些快感的同时又于心不忍,便开口打诨:“宋辞白。”
张口就是带着情意而不自知的称呼。
“你还没追到我呢,干嘛这样。”
我好怕以后后悔……
剩下那句话藏在最深层的花蕊中。
“我喜欢你,所以想对你好很正常。”宋辞白很了解他,抬眸与他对视,眼神坚定,“不用有负担,你可以不答应我。”
鹭川心头猛的一颤,血液伴着心里那丝异样流遍全身,四肢百骸都诉说着心动——自从仰乐去世之后,很少有人在意他的想法,陆知言和夏泽明是那少数人之一,现如今,宋辞白也在其列。
这短暂沉默的十几秒漫长如几个世纪,他沉着声问宋辞白:“为什么不答应你?不答应你,”他顿了半秒,许是觉得这个问题太傻,却还是问出口,“你会伤心吗?”
宋辞白替他穿好鞋,立起身,眉尾微扬,狐狸眼上挑,“会很伤心的,所以少爷为了不让我伤心,可以早点答应我吗?”
好狡黠的笑,好伤心的口吻,好棒的演技。
鹭川就此宣布宋辞白今年奥斯卡提名,他扯着宋辞白的小臂从摇篮椅上起身,一脸散漫地张口:“不可以,”又抬头理了下宋辞白的衣领,“努力点,别总想着投机取巧,不过少爷指不定心软了呢。”
话毕,他走向室内,指尖挑一下花瓶内的花瓣,揪出一片,放进睡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