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为争头香熬到昨日五时到家,宋辞白洗了个澡就要睡觉,昨日晚又和鹭川聊电话到凌晨,加上昨天为了别的事奔波很久,本想在初二睡到下午,毕竟他又没什么要走的亲,要访的友。
耐何做了太久打工仔,生物钟太强大,早上八点他就自然醒,又不赖床起身拉开窗帘。
晨阳挂于天穹,露水垂落枝头,几只少虫躲在叶片内,今日是大晴天,宜出门。
年时天凉,鹭川又常赤脚在屋内走,干脆垫了层厚地毯。
宋辞白伸了个懒腰,穿着真丝睡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漫步到厨室,在咖啡机前煮了杯意式手磨,他倚在料理台边,慢理斯条地享受这个惬意的早晨,当然除了鹭川不在以外都好。
他又想到鹭川,望着地面发呆。
厨室油重,未铺设地毯,当时他穿上鞋才进来,此时踢了踢鞋尖,把马克杯中的咖啡喝完。
刚想随便去柜子里拿些零食充当早点就接到电话,换了套衣服,匆匆出门。
鹭川连续熬了几天夜,加上本就十分贪睡,初二一直躺到下午才从房间走出来,并且一出来就要求赶趟早的离开云波。
“我仲有啲事要处理,先行一步,各位慢慢。”
初二没有硬性规矩要留在祖宅,鹭耀光不好多强留,只能做做面上功夫,问上几句就放了离开。
想给宋辞白一个惊喜,他从云波地库里开了辆阿斯顿??马丁,自己回浅水湾。
热情高涨,欣喜漫过心腔,总有退潮之时。
玄关投下影绰,他看见鞋柜少了双鞋,腹诽:出门了吗?
趿上拖鞋,他沿着别墅走了圈,从一楼次卧到三楼健身房,都未寻到想要身影,又有焦虑,近期总这样,离开宋辞白太久会有不安,心脏似从云端坠落,离地半尺。
他又和宋辞白打电话,短短几天分离,通话记录攒到三十多条。
又是铃尽才接,他张口便问:“你在哪?”
嗯,有些委屈,被稍带愠怒的口吻盖过。
宋辞白身处中环高级会所包厢,却回答:“在餐厅,”又很快地解释,“现在有事,待会回家再聊,好吗?”
有些急,但依旧尊重鹭川的想法。
那头沉默几秒,随后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传出的忙音,宋辞白扣住手机,从阳台回到包厢圆桌。
顶灯奢华宝石坠在头顶,室内雕栏画栋,描金镶钻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秦羿,当前秦家名义掌权人。
他们前几天在大仙祠见了一面,但与之前相比,他显得更憔悴几分,却又举手投足彰显矜贵。
两人是同吃了午饭才来的,其间随意寒暄过几句,现今可以谈些正事。
秦羿见人回来,掀开眸子瞟上一眼,问:“打完了?管得挺严。”
“嗯。”宋辞白坐下,呷了口大红袍,“秦眠屿还好?”
哦,昨日秦羿弟弟秦眠屿失踪,急得人快要把海港翻了个底朝天,好在最后找到,内里有宋辞白功劳,只是幕后黑手不知。
“阿屿要我谢谢你。”秦羿面色松动,他喉结一滚,声音略显哽咽,“对不起。”
对不起以前剑走偏锋,做了太多错事,对不起最初为了利益遗忘了我们之间的友情,对不起给你造成很大困扰,对不起,江念白。
江念白接受他的道歉,念及以往的情谊,思索三分依旧开口:“回头吧,秦家现在就是一颗腐烂的树,就算胜出了也没什么用,”江念白知道怎么说最有用,他说,“哪怕最终是你,秦眠屿也不会完全快乐,做其所想。”
听到前半句话,秦羿微怔,苦笑着想反驳,但听完后半句,又有迟疑。
秦眠屿是他父母收养的弟弟,自父母死后,秦氏内部争权夺利,常是两个兄弟相互依偎成长,在秦羿的生命里,秦眠屿就是他深陷漩涡时天赐的一块浮木,是他一直坚持,一直想要奋斗的原因,可以说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是他的初心,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收手吧,秦羿。”江念白直视他瞳孔,从中看见动摇的火光,“你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你与陆知言明争暗斗,会引得夏泽明不满,最终陆宗夏三家压下来,你招架不住。”
“唉。”
秦羿叹气,惋惜道:“黑场事发本就动摇太多,秦家用了很大力才稍稍稳住。但此时,特首循中央联同扫黑,这地稳不住,风云总要变幻。”
“风云变幻。”江念白把这词放嘴里滚上一遍,开口,“整个海港,夏宗两家黑白通吃,但却有手腕的还是长期政商联姻的江家。”
“要是真有这念头,早就把你说出去了,宋妍的儿子不论卖给徐鹿鹿还是江慕宗,甚至海港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亏,”秦羿苦笑,眸心涌上情绪,“但我没有,江念白,我答应过你——不说出去。”
是啊,最初相识,秦羿还没这样强硬大胆、做事圆滑。他识破江念白身份后,曾经发过誓不会说出去。
他没有心急到那地步,没有走到不择手段的境界,他不像其他人一样能割舍一切,他……或许还有救?
他又说:“如果真的保不住秦家也没事,我给阿屿留了足够他潇洒一辈子的资本,我走后,信托里的钱大多会归他,包括我的财产。”
公证的遗书、公证的文件、公证的一份份合同,写下不厌其烦的几十遍“秦眠屿”,他的一切愿意与亲爱的弟弟共享,前提是事情败露,他会代替秦家本该受责的恶人受人审判。
黑场从来不是他要办起的,亦不是他办起的,只是宗法血亲,他还没能狠心到秦家那些人的地步。
“资本总会见底,你就真忍心秦眠屿以后回家总是暗灯?”
“他身边总会有人,”秦眠屿与秦羿有太深的羁绊,但秦羿从未想过这种关系会持续人生,名利场上混过的人,他窥得出自己结局,“其实不必过多劝我,毕竟我倒台后你的身份就安全了,江念白。”
他停了半秒,又是笑,不真切,“陆知言重情重义,是个再好不过的合作伙伴,我只希望日后你能多关注阿屿一些,他很机敏,会成大器。”
他又说秦眠屿,他替秦眠屿布好一毕,秦眠屿犹似心脏。
“其实当时换合伙人我就有犹豫,我对你也做过不好的事,也对你你狠过——”
“是因为我当时表现出很爱鹭川还是因为我当时实在闷死荷兰豆?”
秦羿轻声打断,自己添上杯茶,竹叶青淡青色茶叶旋于杯中水上,口吻竟有伤神。
“都有。”
当然是前者占比更大,江念白是不容许有人染指鹭川的,谁都不行,宋辞白的温顺在他眸中变成阴鸷,森冷的海水暗流涌动。
他说:“所以我不会护着秦眠屿,我这种睚眦必报的人,你一出事,我一回到江家,我肯定会对他们进行报复,把秦家旁支丢公海喂鱼,把秦眠屿赶出海港,怎么样?”
“你不会的,”秦羿眯着眼,指腹摩挲杯壁,阳光洒在他脚边,“江念白,你不会这么做。”
“你可以试试,到时候我们再看。”
许是江念白实在很少说这种话,秦羿面色稍顿,良久才开口:“你既然来劝我,就说明有法子,江念白,别再卖关子,好冇趣。”
“有一些坏芽的蛀虫早不该留,你只有保住根基不愁没有建树,”江念白不说死,点到为止,“陆知言想要那块地,宗厉想要坐回商会会长的交椅,而这些你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