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白试探道:“你?”
“才不是,”鹭川摊手,“第一是李墨薇,第二是陆知言,第三才到我呢。”
“李小姐也会参与你们的比试啊?”宋辞白回忆着李墨薇形象,“她看起来像个优雅的贵族淑女。”
“啧,熟了自然就变咯。”鹭川说着说着语气逐渐变得落寞,“就是她订婚的对象不是个好鸟,李局指定是看上男方的权势而已。”
圈内的腌臜事多了去了,卖完太太卖女儿的。
啧,这种事并不少见,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扎根的,这块地其实不适合生存,处处豺狼虎豹,不宜开花结果。
所以闻言,宋辞白只是浅笑。
两人向外走,走廊盛光,亮堂堂的。在经过泳池时宋辞白余光又扫一眼,心下疑惑。
怎么窗帘拉上了,是好的吗?
直觉告诉他不对,脚步在快走过时停下。
“怎么了?”鹭川回身看他,“不舒服?”
“没什么,只是觉得怪怪的,或许是我太敏感。”
宋辞白说完,抬腿要走。
“砰咚——”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瞳孔一瞬紧缩,两人皆是回头。
“我靠,老子不是告诉过你们‘温和’些吗?!”鹭驰和手下人瞪眼,他的裤脚沾上些血,与泳池的水形成对比,“这次不同于以前,前头那群人要是发现了肯定要同鹭川说,到时——”
鹭远宁抬手打断他话,室内只有两人坐着,一个是他,另一个是被捶到不得不滑坐在一边的可怜鬼。
他阖着眼,不走心地开口:“行了,敢做这样的事还怕鹭川干嘛?他一个没娘养的人也就是挂个名罢了,”顿半瞬,他百无聊赖地睁眼,“做事快点。”
一圈人围着一个,那个单着的抱着头,甚至没勇气去反抗,助长他人施暴欲。
“扑通——”
水池内溅起水花,有片水域被染红,红色历经蓝色稀释变得浅淡。
但很快,他们又把那人救上来,直白视线如刀子剐在那人身上。
看来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只是把人当玩物一般欺凌,满足自身优越感。
鹭远宁并未直接参与,但他坐在远处的观看与言语也表明他的罪恶。
泳室门被打开,宋辞白站在鹭川身前。两人进来,考虑到当事人的自尊,后进的人顺手带上门。
“咔——”
门又关上,屋内人面面相觑。
“几日不见,这么有胆量了?”鹭川先开口,视线点在角落里浑身湿透,唇角带血的男孩身上,“鹭耀光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轻飘飘的几句话似有千斤压力,直直压得室内人不敢发声。空气像被抽离,气场迅速冷下来。
他一步步向角落走,靠近男孩要将人拉起来,碰到那人的一瞬,手却被拍开。还不等他看明白拍自己的人是谁,无名小跟班就被甩到一边去。
宋辞白扭着手腕,还在笑,说:“对不起啊,下意识就动手了。”
摆着道歉的表情,语气却十分挑衅:“小弟弟,你没事吧?”
“宋辞白你这算什么意思?”鹭驰见一来就受到这么大的下马威,气不打一处来,全朝宋辞白扑去,“你一个仆从,别以为攀上了鹭川就能一飞冲天!我告诉你,我家根本不会接受一个男媳妇,我爸爸肯定不会看着——”
“谁管鹭耀光同不同意了?”鹭川笑眯眯看着鹭驰,一只手抓着他肩,压得人直不起身来,“你在这里欺负同学就是鹭,你的好爸爸允许的?嗯?”
“他才不是我同学,他就是一个没钱没势的人罢了,要什么没什么。”很嫌弃的口吻。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叛逆,我都谅解,”鹭川边说边带着他向泳池走,看向泳池内早已平息的水,眸心深沉,“所以你应该好好学学懂事的好孩子是怎样生活的,怎么说?先从道歉开始。”
说完他把弟弟推入泳池,看着弟弟像个扑棱蛾子一样乱动。
“让我猜猜,你们刚刚有把人推进水里吧?”鹭川的语气仿佛做出这件事的人不是他,“我这人懒,麻烦你们一个接一个地自己动手咯。”
“好了,哥。”鹭远宁终于开口,“他们之中有人不会游泳,别闹那么大。”
客套疏离,高高在上,他坐在椅子上,让别人把鹭驰捞上来。
“大?天那样热,我只是怕人中暑而已。”鹭川扫过那群小跟班,“要我帮你们吗?”
闻言,那群人一个接一个下汤圆似的下泳池。
这无疑是在打鹭远宁的脸,他这个一直比鹭川更受关注的少爷,从小自尊心强,爱面子,最受不了这样的“巴掌”,同时自然也更易怒。
“只是玩一下,别那么当真。”鹭远宁放下腿,“这是咱私下道歉就好,你这样让驰仔在学校里怎么混?”
“你以为我不揍你吗?”鹭川一脚踹翻椅子,踩在他胸口,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嘴太脏太臭,平时是吃了不刷牙吗?在学校里混不过去和我有什么关系?呵呵。”
“鹭川!你他妈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鹭远宁想握住鹭川的脚踝,想反击,他的怒意已达到阈值,“怎么?从那小可怜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了?你从小是怎么在云波生活的?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你他妈的——”
宋辞白脚上用力,鞋底碾过手腕,引起一阵低呼,“你的手正好在我鞋下,麻烦你移一下。”
移了,但移不动,拜托你谎撒得认真些!
鹭远宁根本没精力去吐槽,他眼内布满血丝,一副要发狂模样。
“你真是只好狗。”
鹭川把自己腿移开,回头对刚爬上来的水鬼们开口:“要不你们打一架?赢得了我就不追究责任。”
眉尖上挑两个点,一双眼睛布满怒意,扬起的眉梢渗人。
看着原本气势汹汹的霸凌者们沦为受人愚弄的家伙,他的火气渐下,走到那个被欺凌者面前,伸手替他理好衣着,指尖沾上血。
他抽出手帕,带着歉意开口:“对不起,施暴者是我弟弟,但你放心,我不会轻易原谅他。”
男孩扯住鹭川的袖子,一只眼还肿着,眼泪刺痛伤口,他歇斯底里地说:“求您求您帮我,求求您。”
“我会帮你的,你需要什么?”鹭川看着血蛇一直下滑,叹了口气,“要不你先别说话,我叫了救护车应该马上就到了,对不起,给你造成这样的困扰。”
接过手帕,男孩胡乱擦着脸,又低下头,沉默。
“呸,你以为你帮了别人,别人就会感激你吗?”鹭远宁被宋辞白弄得青一块紫一块,他哑着嗓子开口,“鹭川你他妈太蠢!这么圣母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宋辞白想堵住他嘴,被鹭川制止。
“你以为今天这样做了之后自己不会遭报应吗?”鹭远宁啐他一口,大笑起来,“还有你,宋辞白,像你这样的人只会更惨,哈哈哈,你今天敢踩我手,总有一天我会敲断你的腿。”
“好啊,那我们拭目以待。”宋辞白支着脑袋,蹲在他身边,笑眼盈盈的样子,实在与场面格格不入,“我实在太期待你敲断我腿的那天了。”
“你!”
医护人员是和夏泽明那伙人一起进来的。大约是在十五分钟后,医护人员进来,看到室内景象,先是一惊,但很快低着头把伤患带出去。
而男孩的腿被打伤了,只能抬出去。
“阿川!”夏泽明看着鹭川,“我艹,你没受伤吧?”
“我?当然没有。”
鹭川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看着缩在墙角的鹭远宁和鹭驰,这两人估计被打怕了,没敢出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知言皱着眉,已经做好了跟报社周旋的准备。
“教教弟弟们规矩而已。”鹭川说这话就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省得他们总手痒,万一给家里了麻烦就不好了。”
听他这么说,两人不发声,最后还是宋辞白松口 ,让医护把两兄弟带去包扎。
鹭远宁经过鹭川时还愤愤地瞟上一眼,用口型说:“你等着瞧。”
而鹭川装作没看见他的示意,无所谓地耸肩,还嘲弄地笑了声。
“这下鹭耀光又要发好大一通火,”欧阳语岚开口,眼睛还跟着救护车走,“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弄?”
显然是在问鹭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鹭川开起玩笑,“实在不行,流落街头。”
他边说边看向宋辞白。
而宋辞白站在泳池边,好像在思考什么,他手上还有血,身上也沾上腥气。
只是说了几句,几人便去休息间冲澡,换衣服转下一场。
望着山腰处的斜阳,鹭川问主驾的宋辞白:“怎么了?害怕?以前没看出宋生如此胆小呢?”
“不是害怕。”宋辞白抿着唇,他确实有些不安,但止步于怕鹭川会被罚,他轻笑,想让鹭川放心,“只是觉得你本可以不动手,太脏了。”
“这是我家的事,不亲自出面我咽不下这口气,”鹭川气冲冲地开口,“也不知道这群傻逼是怎么想的,无缘无故去霸凌别人,他妈就是贱,就算鹭耀光来了也是一样。”
说完又觉得奇怪,改口:“那你是我的家人没错,我的意思就是那个……”
一时手忙脚乱,口拙到不知如何去解释,有些无措。
“我明白你的意思。”
宋辞白加速驶过绿灯路口,说:“你做的对,只是太暴力,而且可能会造成很大后果,下次可以选择更稳妥的办法,少量多次地教训他们。”
“那样太慢,而且也很难让人长记性。”鹭川托腮,享受着座椅按摩系统,“背后使绊子的确小风险,可我认为直接重拳出击更好。”
鹭川走出了和小时候的自己不同,但和小时候的江念白相同的一条路,确实也更有效。
宋辞白停在白线转车道,开口:“或许你是对的。”
“也可能要分类讨论,我们都正确。”
“嗯。”
只要你能保护好自己,维持正义又不违反法律的路有千万条,都正确。
不要向霸凌者低头,也不要相信他们所表现的“和解”。
人人独立,不应受他人欺辱,只有勇于反抗,予以痛击,才能让他人记住自己的罪过。
苍穹日将要落下,月亮星辰浮出水面,祥和静谧的天空下理应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