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本来是个很简单的人，裴扶疏几乎可以在一秒钟之内，读懂秦渡的一切心理活动。

但这几个月来，秦渡成熟了不少，不再把情绪都摆在脸上了，眉宇间都有了沟壑。

裴扶疏久久看着秦渡眉目舒展、写满喜悦的脸，感觉这个人好像一下子又从成人变回了少年。

“……他只是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你就这么开心吗？”

“当然啦，”秦渡咧嘴笑笑，露出两枚梨涡，“你要能留下，我就更开心了。”

两个礼拜前，裴扶疏出院当天，许辞君专程来拜访过他。

许辞君是他在海外念书时的学长，毕业后回三院做了外科医生，如今是神外主任。

之前他不信任郑敬，重新组建了身边的医疗团队，其中负责人就是这位老同学。最近他从血液配型到安排手术，背后都有这个人帮忙。

他很清楚许辞君值得信任，但他更清楚的是，能让这位大忙人在非必要的时间出现，一定发生了很不妙的事。

他和颜姿对视一眼，颜姿心领神会地走出病房，从外面带上了门。

许辞君侧坐在他床边，冲他笑笑：“别紧张，当下没大问题。”

裴扶疏很快领会道：“……当下没有问题，不代表未来没有风险。”

“是。”许辞君沉默数秒，点了下头，“你昨天的报告，我已经请产科和属性科的同事们会诊过了。”

“坦白讲，我们一致认为风险很大。”

“怀孕需要身体稳定分泌激素，你是做药物的，一定比我更了解伪装剂和抑制剂的工作原理。你没有被标记，本身就缺乏Alpha所能提供的那部分，自身再不分泌的话，体内环境是非常脆弱的。我能理解你做骨髓采集的决定，我们也确实成功了，但这一定会让你本就脆弱的环境，变得更加危险。”

裴扶疏对这个结果并不算太意外。

这个世界很公平，任何事情都是有舍才有得，他既然决定了救妹妹，就说明他考虑过了全部的风险，并且把它当作了可以承担的牺牲。

但这个时刻真的到来了，他内心依旧是很失落的。

裴扶疏把手放在小腹上，薄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那，还有留的可能吗？”

“也有。”许辞君沉默片刻后，点了下头，“扶疏，不要再使用任何信息素类药物了。”

“尽量离你的Alpha近一点，哪怕没有标记，哪怕没有真正的性行为，能有任何接触，都是好的。”

裴扶疏不是不知道他继续放任自己和秦渡接触下去，会让秦渡越陷越深，造成更大的伤害。

但还是那句话，凡事有舍有得。

他很想留下这个孩子。可能他骨子里，真的就是个很功利、也很冷酷的人吧。

裴扶疏垂下睫羽，视线落在秦渡紧攥着他的手背上。

“……我考虑一下吧。”

“好！”秦渡眼睛立刻就亮了，腾地站了起来，喜不自胜道，“那你把下周五空出来，到时候我请几个朋友，一起来家里玩玩！”

秦渡完全不知道裴扶疏内心的纠结，只觉得自己离那一手爱情一手家庭的理想更近了。

他一口气请了非常多人，不仅叫了姚青山那几个，还把颜姿、林弈清、沈渐山等和自己与裴扶疏私交还不错的都叫来了。神神秘秘的，把人家叫来也不说要让人家干什么，全部请到院子里，布置了个特专业特有氛围感的露营营地。

夜里看着，篝火烧烤、点点星光，还真特像那么回事。

裴扶疏最近也乖得很，似乎很愿意待在他附近，连工作时都经常抱着电脑坐他旁边，今天更是一直挨着他，他烧烤，裴扶疏就在一旁帮他看着火候。

秦渡用铁签串起一个鸡翅尖，递过去：“尝尝。”

裴扶疏侧身靠过来，两个人几乎发丝都贴到一起了，先是停了几秒，像专门嗅了下鸡翅香气似的，闻够了才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站直后点了下头：“还不错。”

姚青山走过来，目光在他俩身上逡巡一圈，就笑了：“小秦总可以啊，这香味我隔着院子都闻到了，不喂我两口？”

裴扶疏对姚青山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侧过脸对秦渡道：“我去看看小林。”

“好。”裴扶疏在外人面前主动跟他报备行程，多少是件相当有面子的事，秦渡又往托盘里多夹了几串，“给他多带点。”

裴扶疏走后，姚青山笑着道：“我说呢，这几个月跟失踪了似的，怎么叫都叫不出来。在家把小日子过起来了啊。”

秦渡给姚青山夹了个鸡屁股：“你有正事没有？”

姚青山嘻嘻笑了笑，端着杯橙汁绕到秦渡旁边，忽然低声问了句：“怀孕了？”

秦渡手一僵，先是猛地抬起头往四周望了一圈，见没人在附近，也没人往他们这边看，才又眯眼看向了姚青山：“你说什么？”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姚青山“啧”了一声，推了推他握着烧烤夹的胳膊，“那怀孕的Omega什么样，我不比你见得多了？”

秦渡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没跟你说过他是Omega，谁告诉你的？”

“你上个月不在群里让大家帮忙找那叫什么，叶岑的儿子。最后不是黎茯联系了个当地警察系统里的人，给你找到一张死亡证明吗？那证明我也看过了，就是小裴叔叔吧。名字不一样，照片也很模糊，但那个气质，尤其是你那天都急成了那个孙子样，我不会认错的。”

秦渡阴着脸，紧盯着姚青山：“这件事……”

“放心吧，保密！”姚青山立刻拍着胸脯道：“小裴叔叔帮过我那么大忙，我不会坑他的。”

姚青山顿了顿，眼神往远处裴扶疏那瞟了两眼，又忽然很暧昧地笑了下：“你的？”

秦渡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瞎说什么呢！？”

他把夹子往烧烤架上一丢，双手叉腰，气急败坏：

“是！我是喂他吃了点东西！那裴扶疏就跟我亲哥一样，你跟你哥之间还讲什么安全距离？我有男朋友，我和我男朋友感情好着呢，最近每天都电话……”秦渡顿了下，把后半句咽回去，“反正好着呢！”

姚青山也就是随口一猜，哪想到秦渡这么大反应，赶紧摆了摆手：“好好，我说错了我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