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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网小说网 > 罪臣之女要改朝换代 > 第20章 供词副本

第20章 供词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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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合上药箱时,目光扫到案侧一只木匣。

檀木。

旧角有磕痕。

匣盖上刻着一枝小梅。

香匣。

它就在魏府书房。

她的呼吸几乎停住。

那一刻,她几乎要伸手去夺。

可她不能。

屋中有梁先生,有婆子,门外有盐丁。香匣在案侧,离她不过五步,却像隔着整座旧朝。

秦照微已经起身:“走。”

沈令仪垂下眼,跟着她出了门。

直到离开那道西侧小门,秦照微才低声道:“你刚才差点露了。”

沈令仪声音发哑:“香匣在里面。”

秦照微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确定?”

“确定。”

“供词?”

“也在里面。”

两人没有再说。

回到病女孩的耳房,秦照微又交代了几句用药。离开魏府前,管事婆子让门房检查药箱。门房翻了几下,没发现异常,只嫌药味冲鼻,挥手放行。

出魏府大门时,沈令仪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的右手伤口处传来一阵阵疼痛,半本密账藏在包扎夹层里,仍在腕侧贴着她的脉搏。

还在。

她活着出来了。

出了东柳巷,秦照微没有立刻回医棚,而是拐进一条无人小巷。

“你看到了什么?”

沈令仪靠着墙,闭了闭眼,迅速道:“供词副本。父亲供词里写了六万五千八百两。那是沈府第一库失踪银。若供词成了,这笔银就会变成沈家私藏逆资,而不是有人分走的赃款。”

秦照微皱眉:“你怎知那笔银是失踪银?”

“沈家账房记过。第一库原有银三百五十六箱,散锭一百二十锭。查抄清点时少了二十六箱,十六锭,合六万五千八百两。”

“你记得这么清?”

“这是沈案第一笔血账。”

秦照微看着她,没说话。

沈令仪继续道:“供词副本在魏府,说明魏百龄不是旁观者。香匣也在他那里,至少曾经在他那里。”

“那个梁先生?”

“左眼下有痣,正是陆沉舟说的青衣账客。他接过断指灰衣人。”

秦照微沉吟:“梁先生名梁守业,是魏百龄从扬州请来的账客。表面替魏府管盐场账,实际替盐铁司处理不入正册的银钱。”

“他和乌娘说的梁独眼有关系吗?”

“不确定。”秦照微道,“楚州盐场姓梁的书吏不少。但梁守业手中有供词副本,有香匣,他比魏府普通账客重要得多。”

沈令仪睁开眼。

“我要拿到那份副本。”

秦照微道:“你疯了。刚才活着出来已经是侥幸。”

“副本若还在,他们就能伪造父亲认罪。拿不到,至少要知道它最终送去哪里。”

秦照微看了她片刻:“香匣呢?”

沈令仪的手指慢慢收紧。

“也要拿。”

“你现在拿不了。”

“我知道。”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太知道了。

香匣就在眼前,她却不能碰。

就像沈府雪夜里,令姝的手就在掌心,她却必须松开。

秦照微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放缓声音:“那个女孩不是你妹妹。”

“我看出来了。”

“你还撑得住?”

沈令仪没有立刻回答。

巷外传来车轮声,远处盐场烟气在天边铺开,整个楚州都像被一层灰白雾气罩住。

“撑不住也要撑。”她说,“至少今天,我们知道了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魏府关着被抵税的女孩,不止一人,令姝仍可能在楚州某处。”

“第二,魏百龄与沈案供词有关,第一笔失踪银被写入父亲认罪文书。”

“第三,香匣在梁守业手中。另一半密账没有立刻送走,说明他们还没完全解开。”

秦照微道:“也可能已经解开,只是还没来得及处理。”

“若解开了,他们不会把香匣留在魏府。”沈令仪道,“会立刻送长安,或者毁掉。”

秦照微点头:“有理。”

沈令仪低声道:“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很少。”

“有便够了。”

秦照微看她一眼:“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赌徒。”

沈令仪道:“不赌,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回到医棚时,阿蘅立刻迎出来。她看见沈令仪脸色不对,声音都发颤:“沈娘子,见到二小姐了吗?”

沈令仪摇头。

阿蘅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不是她。”

阿蘅喃喃道:“不是也好,不是也好……”

她说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是令姝,说明令姝没在那里。

可也说明,她们仍不知道令姝在哪里。

沈令仪没有安慰她。

因为她自己也需要很大力气,才没有被这失落压倒。

秦照微关上门,将今日在魏府见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陆沉舟听完,脸色也沉了。

“香匣在魏府?”

“在梁守业书房。”

陆沉舟骂了一声:“我就知道那青衣账客不简单。万丰货栈那边我查到一点,梁守业昨夜见过一个从江宁来的内侍。”

沈令仪抬头:“内侍?”

“没看清名姓,只知道那人身边跟着两个会武的随从,走路不像普通宦官。货栈掌柜见了他,腿都软了。”

内侍。

内库。

韩守恩。

沈令仪脑中几条线猛地连在一起。

父亲半本密账上写过“龙脑一,归恩”。

恩,极可能是韩守恩。

若韩守恩的人也到了楚州,那香匣很快就会被送往长安。

时间更少了。

秦照微道:“今晚不能动。魏府刚请过医,正警惕。明日也不能动。后日是十五。”

沈令仪看向她。

秦照微继续道:“乌娘说的梁独眼,十五夜三清观烧纸。若他与梁守业有关,也许能从他那里探出盐场账路。比硬闯魏府稳。”

沈令仪沉默片刻。

“先找梁独眼。”

陆沉舟问:“香匣呢?”

“盯住魏府。”沈令仪道,“若香匣转移,立刻查去向。若不转移,说明他们还在等人。”

“等谁?”

沈令仪看向门外阴沉的天。

“等能解开香匣的人。”

夜色降下时,医棚里点起灯。

秦照微替沈令仪拆开右手外层布,确认半本密账仍在,没有被血浸湿,才重新包好。

阿蘅在旁边看得心惊。

“今日若被搜出来……”

“没有若。”沈令仪道。

她把供词上看到的字,用左手写在一张粗纸上。

字歪斜,不如从前端正,却一笔一划很用力:

**沈确供词副本。**

**六万五千八百两。**

**梁守业。**

**魏百龄。**

**香匣在魏府。**

写完,她把纸放到灯火上点燃。

阿蘅一惊:“烧了?”

“记在脑子里即可。”沈令仪看着火焰吞掉纸页,“纸会害人。”

火光映在她眼中,亮了一瞬,又沉下去。

她知道,从今日起,沈案不再只是冤案。

它是一场被层层转手的账。

江宁州府负责抄家,户部负责清点,盐铁司负责洗银,魏府负责转账,内库负责吞血,供词负责把一切写成沈确认罪。

每个人只做一小段。

每个人都可以说自己只是奉命、只是办事、只是记账、只是传话。

可合在一起,就是一条能吞掉沈家的巨蟒。

沈令仪抬起右手,轻轻按住腕侧。

半本密账还在。

供词副本已经出现。

香匣近在咫尺。

她闭上眼,在心中默默添上一笔:

父亲未认罪。

有人替他写了供词。

而她迟早要把那份供词撕开,让天下看见,所谓畏罪,不过是活人替死人按下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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