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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网小说网 > 罪臣之女要改朝换代 > 第42章 裴府旧信

第42章 裴府旧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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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衡离开后,宣平坊旧书院里的争论没有立刻散。

许鹤年的弹章原本是要给“妖女之名”盖棺定论,可崔景衡当众抛出的那一处供词日期,像一粒石子落入深井,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回响。

供词副本腊月初五入门下省。

江宁州狱腊月初六才报沈确认罪。

若日期为真,沈确的罪,便是先写好,再让他认。

这比沈令仪亲口喊冤更有用。

长安不信哭声。

长安信漏洞。

回到兴庆坊时,天已经黑了。

沈令仪刚进香室,便见裴太妃坐在灯下,面前放着一只旧箱。

箱子不大,黑漆已经斑驳,铜角磨得发暗。谢姑姑站在一旁,神色比平日更沉。

沈令仪行礼:“姨母。”

裴太妃没有立刻应,只问:“崔景衡给你的那张纸呢?”

沈令仪取出崔景衡誊来的旧档摘录,放到案上。

裴太妃拿起来,目光落在“卢怀谨”三个字上,指尖微微停了一下。

“果然是他。”

沈令仪抬眼:“姨母认识卢怀谨?”

“裴家旧人。”

这四个字一出,屋中静了。

阿蘅站在门边,连呼吸都轻了些。

裴太妃将纸放下:“卢怀谨少年时曾受过裴家恩惠,后来入中书做录事,专司文书往来。他不显山露水,却能摸到许多不该外传的文案。”

沈令仪心中微动:“所以父亲的供词,不只是经他手。”

“很可能是他誊改,甚至是他提前留档。”裴太妃看向那只旧箱,“你母亲曾经提过这个人。”

沈令仪心头一震。

“母亲?”

裴太妃伸手,慢慢打开旧箱。

箱中没有珠玉,只有一叠旧信。信纸泛黄,边角有潮痕,被一根褪色青绳束着。最上面一封,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梅花印。

沈令仪认得那枚印。

母亲常用。

沈夫人不爱金玉,唯独喜欢梅纹。她说梅花冷处开,不求热闹,却有骨气。

沈令仪的声音轻了些:“这是母亲写给姨母的信?”

裴太妃看着那封信,许久没有拆。

“是。”

“什么时候?”

“沈府出事前半个月。”

沈令仪的心猛地一沉。

半个月前。

母亲早就知道会出事?

裴太妃垂眸:“这封信到长安时,我在宫中。送信的人没有直接递到我手里,而是先经裴府旧宅管事。那几日宫中正查先帝旧妃出入,韩守恩的人盯得很紧。谢姑姑怕牵连我,暂时扣下了。”

谢姑姑低下头:“是奴婢的错。”

裴太妃道:“不是你的错。”

她说得平静,可沈令仪还是听出了其中极深的寒意。

不是谢姑姑的错。

那是谁的错?

是这座长安太会让人权衡。权衡一封信该不该立刻送进宫,权衡旧情会不会变成祸,权衡一个妹妹的求救值不值得冒险。

最后,半个月过去。

沈府被抄。

父亲死在州狱。

母亲被押。

令姝失踪。

而这封信,直到今日才重新打开。

沈令仪看着那封旧信,没有说话。

裴太妃抬眼看她:“你怨我吗?”

阿蘅紧张地看向沈令仪。

沈令仪沉默很久,才道:“怨。”

谢姑姑脸色微变。

裴太妃却只是点头:“该怨。”

沈令仪继续道:“但我现在没有时间怨。”

裴太妃看着她。

片刻后,她笑了一下。

“你母亲若听见,会心疼。”

沈令仪低声道:“她若还活着,也会让我先看信。”

裴太妃拆开封口。

纸页展开,露出沈夫人熟悉的字迹。

沈令仪从前常见母亲写家书。母亲的字与她性情相似,清正,平稳,笔锋不露,却有力道。可这封信中的字,明显写得急。

裴太妃将信递给她。

沈令仪接过,借灯光看去。

信开头只有一句:

**阿姐,若此信至你手中,沈家恐已在网中。**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继续往下读。

江宁近来风声不对。夫君数次提及楚州盐场虚额、内库转银、户部亏空,皆牵一处。州府蒋如晦来沈府议账,言语闪烁;崔氏忽提前问婚期,似欲探沈家动静;卢怀谨旧日裴府门生,曾托人送来半句:供词不等人。

供词不等人。

沈令仪呼吸一窒。

母亲半月前便知道“供词”二字。

也就是说,那时供词或许已经在写。

信中又写:

夫君不愿求裴家,恐牵连阿姐。但我知,此局已非沈家一家之祸。若内库以逆案补亏成例,裴氏亦难独善其身。阿姐久在宫中,当知韩守恩此人。若来日沈家有变,请阿姐不必救我,先救令仪。她识账,也识人心。

沈令仪眼眶一热,几乎看不下去。

母亲没有说救自己。

也没有说救沈家。

她说,先救令仪。

她原来早就知道,长女将要被推到怎样一条路上。

沈令仪闭了闭眼,继续往下看。

另有香匣一事。夫君原将半账藏于令仪旧匣,以香谱作引。若香匣未能入令仪手中,必有人先一步知情。知此匣者,不超五人:夫君、我、沈仲、梁守业、卢怀谨。梁守业近来与内库往来频繁,不可轻信。卢怀谨若仍念裴氏旧恩,或可问;若他闭口,便说明他已在局中。

沈令仪的目光停在卢怀谨上。

这名字又出现了。

供词留档,是他。

香匣知情者,也有他。

崔景衡查出的内库检讫旁注,很可能也经他手。

阿蘅忍不住道:“所以香匣不是只有沈家人知道?卢怀谨也知道?”

沈令仪点头。

“他曾是裴府旧人,母亲或父亲可能信过他。”

裴太妃冷声道:“他未必只是知道。香匣被断指灰衣人先一步取走,若不是梁守业泄露,便是卢怀谨泄露。”

沈令仪没有立刻接话。

她继续看信。

最后几行,墨迹似乎更重。

若沈家无事,此信便当我多疑,阿姐焚之即可。若沈家有事,请阿姐记住:令仪不可只做求生之人。她若入长安,必有人以亲情诱她、以旧情困她、以公道骗她。阿姐若愿护她,便教她一件事——世上许多门,看似为救人而开,其实是等人自己走进去。

沈令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

只是很安静地,一滴一滴落在信纸边缘。

她连忙抬手避开,怕湿了字迹。

裴太妃看着她,没有劝。

阿蘅却已经哭了。

“夫人早就知道,夫人什么都知道……”

沈令仪低声道:“她知道,却走不了。”

沈夫人知道沈家在网中,知道父亲查到内库,知道香匣可能会被夺,知道令仪若入长安会被所有人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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