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央行反洗钱监测中心。

程叙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个咖啡杯。

窗外是外滩夜景，游轮拖着霓虹灯的尾巴慢悠悠划过江面，把夜色衬得有些迷蒙。

“渝蓉那边，跨境资金流动有异常。”他的上司、反洗钱监测中心局长郝正明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三个月里，六笔大额交易，全卡在监管线下面一点点。”

程叙白扫了眼数据模型，眉头微皱：“地下钱庄？”

“比那个复杂。”郝局点了点报告最后那行数字，“资金最终流向渝江保税区同一家画廊，但那个仓库，三个月没进过一幅画。”

程叙白将咖啡杯放桌上，拿起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他想起上周那则新闻，渝江市警方破获一起虚拟货币诈骗案，涉案金额高达6亿。

案件主办人说过：金融犯罪，是往老百姓心口捅的软刀子。

“局里决定派你去渝江，以西南经济圈金融安全组长的身份。”郝局顿了顿，“总行也批了。”

程叙白擦镜片的动作停了一瞬。

“需要多久？”

“侦办周期……最少六个月。根据现有线索判断，嫌疑人很可能跟国际通缉犯F是同一人。总行的意思很明确，彻查到底。”

六个月，程叙白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

“……就凭我？”他没什么情绪地问。

“自然有协助。”郝局稍作停顿，先是呵呵笑了两声，随后又语重心长地嘱咐，“渝江市经侦支队负责人办案风格较为强硬，你要做好充分准备。”

郝局走后，程叙白看着桌上的一份个人资料，沉默很久才翻开。

姓名：江峙；年龄：31岁。

23岁：以警校侦查学专业综合第一毕业，特招进入狙击手集训队，结业考核排名第一，主动申请进入禁毒总队；

25岁：卧底行身份暴露，左肩中弹负伤，导致神经性震颤，无法维持狙击稳定姿态；

27岁：转岗经侦，主导破获区块链地下钱庄案（涉案31亿），业内称其办案风格为定点清除式侦查。

29岁：破格提拔为渝江市公安局经侦总队金融犯罪侦查支队队长，同时担任渝蓉地区双城经济圈警务合作领导小组办公室金融安全专项负责人；

程叙白没看完就合上了，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哪儿是“作风比较硬”，这分明就是个活阎王。

……

三日后，渝江市

西南经济圈建设办公室的会议室里，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

窗外雨云压得低低的，玻璃上凝了层水汽，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痕，外面的楼啊街啊，都朦朦胧胧的。

会议室角落里，程叙白一个人坐着，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轻轻点着。屏幕上跳出跨境资本流动监测系统的登录界面：

用户：CXB028

权限：央行特派员（A级）

他这位置后背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冷风一阵阵往脖子里灌，后颈早就凉透了，身前却还裹着屋里闷闷的热气。

真是半截身子冬天，半截身子夏天。

“听说这次总行派来的专家，连辣椒都吃不得哇。”

斜前方，一个本地官员压低声音，却故意把方言尾调扬得老高，那意思明摆着就是挑衅。

旁边的人闷笑一声，茶杯往桌上一磕，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央行直接派下来的组长，来头不小。”

“不过按《西南数据共享协议》，该同步的数据都已经……”

后半句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盖了过去。

程叙白抬起眼，正好看见玻璃窗上映出自己的样子：金丝眼镜戴得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就是手被空调吹得有点发青，指节看着僵僵的。

他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台贴满彩色标签的MacBook，每个标签对应一条监管条例；一本皮面笔记本，扉页上烫着《金融监管人员廉洁自律守则》里的几句话；还有一只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他早上在酒店冲好的耶加雪菲。

深褐色的咖啡液倒进随身的陶瓷杯里，程叙白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滴落下，水面一点波纹也没有了。

“博士，会议快开始了。”跟他从上海过来的助理许文在旁边轻声提醒。

他点点头，站起身。西装下摆顺直地垂下，整个人动作沉稳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