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于参想起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开学夏子商才来那一天，夏子商是怎么准确找到于参所在的网吧的呢？

黑网吧可没有导航。

还是说夏子商跑遍了附近所有网吧，于参还记得那天夏子商急匆匆赶来，额头可以打湿头发的汗水。

有的事情就是不忍细想啊，他把手里的药全部放嘴里，就着一口水吞下去。

真苦啊，药片和胶囊的苦味让他把快要流下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要他一个大老爷们当着一车几十个同学的面哭了，于参宁愿表演高速跳车，还好这药哭啊。

正这么想的时候，于参又听见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子商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管硬糖，掰开一颗递给他：“晕车药必须是上车半小时前吃，店员说嘴里含颗糖就不会晕了。”

于参愣了好半响，才从他手里一把抢过糖，胡乱拆开外包装就丢进嘴里，然后把头转向窗外，整个脸埋在帽衫里。

糖是于参最喜欢的柠檬味的，酸甜的口感在嘴里化开，于参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彻底决堤，从眼眶里滑下来。

“不舒服吗？”夏子商见他这样，还以为他不舒服，不免有点担心，想要凑过来看。

“别过来，烦死了。”于参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哑着声音喊，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细微颤音。

夏子商愣了愣，靠回椅背，没有在说话，只是偏头安静地看着于参。

于参身上穿的是一件宽松浅灰色的卫衣外套，外套的帽子很大，将于参脑袋遮得严严实实，撑得整个人很清瘦，好像一把就能抱在怀里一样。

后车厢传来几个男生一起开黑打游戏兴奋的叫喊声，还有女生叽叽喳喳聊接下来几天行程的讨论声，这些声音揉和在一起，成为最契合的背景音。

平行的光从车窗穿过，这一秒的镜头如同梦境一般摇曳。

陪于参一起游离在世界之外的人是夏子商。

五小时后，车终于开到指定地点，一行人一下车直接就傻了。

训练基地地处C市郊边，周围荒无人烟，而这所谓的训练基地就是被废弃多年监狱，外墙还围着一圈带刀片的铁丝网。

更可气的是，大门上还刻着掉了色的标语“刻苦改造，重新做人”。

陈功看了一圈最后还是绷不住了，给发犀利评价：“在这里带五天，以后出去工作都不好找了，一查身份信息，发现坐了五天牢。”

唐辉已经配合得唱起了铁窗泪：“铁门哪，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

声音饱满，感情充沛，已经感染了周围不少人，眼开就要变成监狱大型文艺现场，老许下车即使制止：“瞎嚎什么，于参你再带头起哄试试！！”

被点名的人拍了拍他后背：“许老师，麻烦下次看清人再批评，我比你还后下车。”

老许看着他，顿时有点尴尬，好在老许是那种知错能改的老师，他意思到自己犯错了不会死要面子故意为难人，而是会跟学生道歉。

“对不起啊，于参同学，我刚才没注意，希望你能原谅我。”老许很真诚地说。

“没事，下次注意就好。”于参大度地说。

老许见他如此懂事明理，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就跟见到儿子会叫爸爸一样激动：“终于长大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聪明懂事的好孩子，性格不坏，就是脾气差了点，这次争取好好改造，出来重新做人……”

老许说完就察觉到不对劲，于参更是一脸坏笑看着他。

接着集体震怒的三班全体学生齐声高吼：“老师，请向我道歉！！！”

“我道歉，我道歉，”老许摆摆手，“这不被你们带偏了嘛。”

全班人一通大笑，于参也跟着笑，但当余光瞥到他旁边的夏子商时，于参那点笑就没了。

老许的直觉没错，要换平时遇到这个情况，于参肯定是第一个带头出来起哄的，只是今天经历了这种事，于参怎么也闹不起来。

唉，发烧的副作用！

军训宿舍有四人寝，六人寝，八人寝，全年级打断随机分，于参和夏子商分到一间四人寝，看见宿舍表时，于参打定这被人动了手脚了，他现在最不想和夏子商一件寝室了。

正要抱怨，于参就看见陈功跑过来朝他痛哭：“参哥，快救救我吧，我被分到8人寝了。”

“这算什么事嘛，”于参一挥手潇洒地说，“我跟你换，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参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直直盯着陈功的，一点也不敢往夏子商那边看，想都不用想，夏子商肯定用一副“你要搞什么的”的表情看着他。

“太好了，参哥，你是我真哥们，”陈功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道，“你都不知道当我知道室友有体育班那个黑皮我有多崩溃。”

听完这话，于参立刻把手抽回来：“黑皮，你是说袜子能立起来那个黑皮。”

陈功猛地点点头。

“……我想了一下，”于参说，“我们还是不换的好。”

“为什么！”陈功崩溃大吼，有什么比一瞬天堂一瞬地狱更恐怖的呢。

看陈功这气势，于参要是没有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估计陈功能当场把他弄死在这里。

什么合理的理由呢。

于参在陈功的杀人般的眼神逼视下，久违的智商突然死灰复燃。

他慌忙之中只能找个替死鬼来垫背，于参指了指夏子商说：“没办法，学霸有郊游恐惧症，只有到了陌生环境就容易失眠，但只有看见熟悉的人就不会发作。”

“你就扯吧。”陈功显然不信他的鬼扯。

“不信，你问学霸。”于参说。

陈功望向夏子商。

夏子商低垂着眉眼看着他，十分平静点了点头：“嗯，对，我现在离不开他。”

于参猛得被这话呛到了，偏头咳了半天。

陈功却没有被夏子商这雷人的话吓到，而是选择相信夏子商这份人畜无害一看就不会撒谎的脸，离开前还语重心长对夏子商说：“学霸，真是辛苦你了，我小时候就有春夜终合症，春游前一天整晚都睡不着，可痛苦了。”

“不辛苦。”夏子商煞有介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