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间屋内回荡着一句话 ——我们接吻了。
是的,他和顾景接吻了,他和一个男人接吻了。
耳边不断响起咚咚的鼓雷,沙跃勉强稳住神情,抬头说:“所以呢?人都有尝尝咸淡的嗜好,你别太认真。”
“我是男人。”
“我有眼睛。”
“只要醉了就可以跟男人接吻?”
“你什么意思?”
顾景口气冷漠:“那什么样的程度可以跟男人上床?”
“顾景,你他妈找茬是不是?”
“所以呢?和我接吻,是咸了还是淡了?”
沙跃脸上涨红,转瞬变得青红紫白,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不知道。”
“那是没什么印象,行,大不了我多练练。”顾景面容平静,说的话却有点骇人。
一次失误不够,还来?沙跃脱口而出:“别傻了,都是男人,我搞不来这个!”
顾景不紧不慢的喝汤,说:“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放你他爹的狗屁,你一边吊着蓝鑫,一边跟我这样,她知道了,恶不恶心?”
“我不明白。”
“林清是你姐,除了蓝鑫还能有谁?装糊涂很有意思?”沙跃不明白顾景怎么好意思再继续骗人,抓着车钥匙就要出门,却被顾景扯着手臂固定在原地。
“松开。”
“把话说清楚再走。”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别忘了,我只是答应你调查专利被窃,不是他妈的卖给你!”
顾景手上使了大力气,像要把沙跃胳膊拽下来一样。
“我要追的人是你,你现在眼怎么这么拙?”
“蓝鑫昨天出差,找我是为了搭线,她公司正竞标一块小地皮,我刚好认识专家组二把手。昨天你醉了,我没醉,我亲你,是因为我想这么干。”
顾景跟他脸对脸:“因为我是男人,就不能往那边想吗?”
“昨天你还说乐意我伺候你,翻脸不认人这招在我这不管用。”
沙跃宕机了。
他曾猜疑的色心,被合作和接连出现的女人推翻,他自以为是设想顾景跟他表白,成了一个笑话,而那些拒绝的话他当然也想过,十句、二十句,总是有的。
他不止一次想象过顾景被拒绝后的丢脸样,当时挺开心的。
可他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不该是作为一个直男被男人耍弄后应有的反应。
他得咒骂顾景恶心,让他滚远点……
死嘴,快说出来啊!
很多话都堵在喉咙里,争先恐后的却都挤不出来,憋得沙跃急眼了,四肢率先有了行动。
他抬脚狠狠踢了顾景一膝盖,随后夺门而出。
逃避永远是他最擅长的伎俩,一次两次用的最熟练的还是这么个窝囊法子。
耳旁的风呼啸而过,可任凭风声再大,人声再吵,也掩盖不住顾景那粗暴的告白。
他胸腔中抑制着愤怒,嗓子干疼,慌忙在楼下超市买水,付款码错点成收款递过去,连车也忘了开,一瓶矿泉水喝到底才解了口渴,却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拒绝。
中学时那些高年级的跟女朋友手牵手,有说有笑,那被另一人满心满眼装着的样子,他觉得应该很好。
有一天,一个女孩朝他递来一封情书,那时候他的金奖和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女孩情真意切的说喜欢,他觉得那是自己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所以,就答应了。
可过后,她同样写了一封信,和第一次给的时候不同,那封信摔在了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人们口中弥足珍视的初恋,仅仅维持了两个月的时间。
信里她控诉、指责,甚至诅咒他,一辈子也找不到相爱的人。他很生气,却又因为年轻而轻轻放下。
果然,过后再谈的恋爱都没能超过一年,可恋爱能做的事就几样,大家都这么做,也都这么散的,他到底哪里又不行?
留学时被不知道多少个男人搭讪过,他能躲的躲,能骂的骂,有谁敢亲他!
连在血缘之间都得不到的东西,要他怎么相信,一个和他有着相同的身体构造、以同样社会标准评判的……男人。
可他又隐隐期待着,万一呢?概率是很小,但又不是完全没可能。
那就当看不见?走一步是一步吗?
漫无目的行走的双腿已经酸疼不已,沙跃不得不往回走,进门后发现屋子果然空了,顾景的门敞开着,他甚至不敢走近去看。
明明只是重新回到自己独居的模式,不知道为什么却有点不习惯,像是,缺点什么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他翻开冰箱,盲眼一抓,把彩椒随便冲一下就上嘴咬,想借此填补那莫名的空虚感。
刚嚼没两口,顾景从房间出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
“跑饿了?”
“……”
顾景走到冰箱旁,沙跃下意识避开他,后撤得有点远。
“虾滑葱面吃吗?”
“吃。”其实他一点也不饿,就是隐约觉得这话有点像梯子,他只是顺势走下来而已。
顾景做菜很有一手,简单食材也能做的清香可口,系围裙的动作极其熟练,明明肩很宽,却能轻松背着手往高处挪。
沙跃撇开眼,不再盯着看,心里想的却是:“除了是个男人,哪方面都无可挑剔?”
私下不论闹得多难看,班是要上的。
事情刚过去两天,沙跃就一直数着日子看顾景什么时候搬出去。他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假装路过顾景的卧室,看看他的屋子有没有少东西。
其实顾景的屋子比他的还要空荡,除了文件和书,几乎见不到什么私人的物品,他连他的兴趣也一无所知。
不,说不定顾景连玩都不怎么会?
闲暇摸鱼时,沙跃的兴趣由玩小游戏,改成去找信息。
这逛顾景姑姑的动态圈,那翻公司活动推文,甚至跟云姐打听顾景的八卦……
结果不出所料,顾景姑姑动态圈很神秘,衣服从来没有标志,场合永远看不清背景,不转发任何带品牌效应的广告,连名晟的东西也不沾一点边。
他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顾景一家子看起来都一个德行,除了赚钱没别的爱好。
工作日外加休息日,市场部几近连轴转十来天,正巧赶上研发部要去疆城支援另一个项目,在程枭雄出差前,三人草草的碰了个面。
“我叔,咳,程主任最近往前查了一下当时录入的人员记录,这是记录,手拍的,拷贝会有痕迹。”程枭雄拿出一个旧手机,简单说明。
沙跃不懂这其中行道,脱口而出:“这么少?”
“这已经很多了。”程枭雄扶额。
“研发分技术骨干和普通专员当然也分核心人员,核心人员一般一到两人,看项目大小,这项目……说不上大。”程枭雄眼珠子转溜瞟顾景,见人脸色没变化,才继续往下说:“虽说以前技术发展不比现在,但即使以现在的技术目光回看好几年前的行为,五个人也有点多了。”
“我一弄到就拿来了,你们先分析着,我明天就要去出差,等回来空了我再分析。”
沙跃看着无从下手的名单和少许技术资料,突然明白了这节骨眼见面的用意。
程枭雄知道他和顾景不懂,也要第一时间告知,除了表明忠诚,还为了三人绑定风险。
那不知道多少年前被淘汰的破烂手机,除了拍照功能,什么都使用不了,卡槽也已经磨平。
谁拿在手里,都没有绝对的证据表明相册的东西是谁拍的。
三人从这刻起才算真正达成共识,顾景身份的特殊意味着事情曝光也至少有林晟兜底,而沙跃和程枭雄都在赌,他们不仅赌上各自的前程,还在赌顾景的信用。
程枭雄的目标很明确,在南城安家,过好自己的小家生活。
沙跃想要的有很多,却很模糊。他想不用从沙亦柏和父母兜里掏钱花,想把以前受的气都还回去,想要人前趾高气扬,想摘掉千年老二的称号,还想……看看顾景以后和自己,会走到哪一步。
从那事被默契翻篇后,和顾景的沟通更多是在手机上,互动仅仅是,他点菜,顾景回去做饭。
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需要等顾景接送,还偶尔担起了买菜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