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钱多烧得慌吗傻子!干嘛花万把块买把梳子!你折现给我行不行!”
毕哲君在电话里咆哮,沙跃嫌弃他没出息,“你好歹是当了明星的人,再说那是大师手造典藏款。”
“你转转脑袋,看看耳朵扇脸疼不疼!”
“少胡说八道。”
沙跃从小用的东西,样样都比他现在个把月工资买的多,要不是缺钱,他送礼的选择哪能少的需要自己想破脑袋。
送礼不在实际价值与使用,而在心意,他当然可以送Prada的外套之类的,但毕哲君又不缺。
“我那时候太忙没顾得上你,但你只听了一场就走,咱俩谁也别说谁。”
毕哲君补道:“我最近休息,有空去玩吗?”
“你忘了上次的跟拍?还敢和我到处跑。”
“小心点就行,这世界上没那么多gay,也不是人人都像你那领导那样心脏。”
“你,你知道什么?”沙跃心里咯噔,不由得一阵心慌。
“顾景为什么要来找我要票?你可长点心吧!还有我说,你别再住那小区了,我给你另换一个。”
沙跃从沙发上探头,见厨房里的顾景正炒菜,宽阔的背后整齐系着个绑结,蓬勃有力的手臂拿着锅,轻轻松松地颠勺,看不见表情。
他缩回沙发,冲着电话说:“我搬地方了,过得还行吧。”
厨房做饭的顾景见人笑的开心,端了菜过来,提高音量喊:“吃饭吧。”
毕哲君慵懒的声线立马收起了,“你在哪儿?怎么还有别人的声音?”
“在家呗。”
“不对,你根本就没回本家。”
毕哲君一拍大腿,嚷嚷:“我说给你找房子你不愿意,宁愿和别人合租?!”
沙跃尴尬一笑:“没有,怎么可能。”
顾景摆盘的手一顿,又重复了一句:“沙跃,吃饭,菜凉了。”
“……”
毕哲君疑惑:“哎,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沙跃干脆掐了电话。
“你干什么?”
顾景盛满一碗饭放在桌上,说:“我见不得人?”
话是故意的,沙跃装没听见,但顾景吃完饭不回自己住所,还赖在他阳台外抽烟不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有事和你说。”
阳台的门打开,沙跃从顾景带进客厅的风里,闻到了呛人的烟草味。
他心脏止不住突突地跳。
从之前经验看,只要顾景说有事,最后总能让人大跌眼镜,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还不够。
“我打算外派你去疆城一年。”
去疆城?
记得以前去旅游的时候,他忘了关窗台,扔在客厅的短袖,玩儿几天回来就变成了风干抹布。
市里和郊区的风格差异极大,仿佛一城两世界,以他现在的条件,回南城就算能赶上直飞的航班,屁股也要坐烂了吧?
顾景安抚道:“不是马上去,至少也要等你在南城再出一个成果。”
“是因为李雨程?”
“嗯”
“我知道你想独立负责项目…疆城就是一个转机,去那边薪资会相应上涨,等回了南城,可以晋升主管,这是目前为止往上走最快的方法。”
顾景总是擅长把利放在首面和人交谈,明明两人心知肚明为什么非得去疆城,却习惯性说的像是为对方考虑,沙跃虽然一直很清楚这点,但这技巧被用在他身上,内心莫名有股焦躁。
这表示在顾景的行为惯性中,他并不够特别,而他正为这份不特殊而感到不快。
“你再说一遍。”
顾景说了平常不会说的长句:“在那边有什么需要第一时间跟我说,我会安排,一年时间对我们俩来说太长,但对调查和晋升来说刚刚好。吃不惯和我说,睡不好也跟我讲,你……”
“你说什么?”
“回来给你升主管。”
“不对,就刚刚那句。”
顾景想了想:“你有需要我会第一时间安排。”
沙跃敛下眼皮,“你不会过去是吧?”
顾景眸光流转,问:“你希望我过去?”
沙跃抬头笑得开心,摆摆手说:“不不不,千万别。”
微闪的瞳光倾刻变得黯淡,顾景把手伸入裤兜,摸到烟后却没拿出来。
“离得远,就这么开心?”
“你给我选了条捷径,我为什么不高兴?”沙跃不做其他解释,只暗示地说:“太晚了。”
顾景看了眼时间,“不到八点。”
“我要举铁,你在这不方便。”
“我长期锻炼,可以稍微指导。”
“你很闲?”
投标文件的截止日期,就在三天后,顾景却回:“嗯,很闲。”
沙跃买的哑铃重量和顾景的不是一个级别,每次费力举起的时候,他都能从顾景的眼里看到一点点……嫌弃。
被人直勾勾的盯着健身,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呼吸乱了。”
“闭嘴。”
顾景起身走了,沙跃终于松了口气。
可几秒后,顾景又回来了。
“我买多了护腕,这个给你。”
“……”浅青色的护腕?顾景喜欢绿色系的?
沙跃没打算接,但顾景已经捏着他的手腕给缠上了,末了还补一句:“好看”
“太丑了。”
“嗯,那是你让他变得能入眼了。”
“ ?”
顾景怎么做到夸人的时候脸上也不带一丁点表情的?
“那样拿手腕会受伤,这样调整,会好点。”
腰上有外来的温热触感,沙跃条件反射的脱离,脱口骂道:“谁让你摸我腰的?”
顾景两手空空,愣了愣,失笑的说:“你也是男人,怎么这么小瞧人?”
沙跃咬牙切齿:“滚出去发情。”
顾景不仅没走,还往前凑:“去疆城之前你需要再做一遍身体评估。”
“王楚说让你当我监护人的?”
“我想要的身份不是监护人。”
顾景不像以前那样光会在嘴上讨便宜,更多的念头是从眼神中闪烁而出。每次对上,他都怕被那样的目光侵蚀身心。
健身的器材很沉,举了一周他才勉强适应,而沉重的心,在面对顾景时,多少个日夜都不够适应。
他觉得自己没出息,生了火,气自己在彼此的接触中不占上风。
把顾景赶出去后,一个人拿着哑铃狂练,直到累得差点直不起腰,再没力气生气。
重新锻炼的五天时间里,就属今晚强度最高。
他受不了汗在身上变馊的味儿,于是抱着侥幸心理,第一时间去泡了热水澡。
人说有时候倒霉喝凉水都会塞牙,他却偏偏不信,直到摔下了浴缸底,亲身验证这真理才知道其中的厉害。
热水蒸的人头晕眼花,钻心的疼痛从肩骨传到大脑,顺流不息的热水都掩盖不住身体上的冷时,沙跃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肩膀脱臼了。
“艹”
滑落的身体逐渐被热水满溢的浴缸吞没,能勉强活动的另一侧身躯,已经无法支撑整个人冒出水面。
不知道在溺水的恐惧中过了多久,在喉管和鼻腔的剧烈不适中,他呛着水,抻直了脖子,大口的呼吸着浴室的热雾。
外面依稀有吵嚷声,他惊喜的冲着门口喊叫,没叫几声,门外又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