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人只感觉掌心中嘴唇嗡动,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身后的人压低嗓音说:“还能走吗?我的车就在附近,能点头,不能摇头。”
陆鸣点头,男人松开了钳制他的手脚。
他迅速朝后肘击,爬着跑了,可没等闷哼声落全,一把冷刃,就横在了他脖子下。
“再跑,你就死在这儿吧。”
陆鸣咽下一口气,死攥着手,眼中尽是不甘,“你到底想要什么?”
男人回答:“来救你,顾景是我朋友,下次听人把话讲完。”
猝不及防从人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陆鸣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个度,可那把刀仍旧靠在喉结下,他一点不敢大意。
“来之前我给顾景发了定位,他已经赶去救沙跃了。”男人说。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来的比警察还快?
“如果你不想要一双健全的腿,就接着和我在这聊天。”
男人收起了手里的刀,转刀的手势极其精妙,也极其危险。
陆鸣拉着他的手,用着乎乞求的语气:“去救沙跃,我没事,先救沙跃。”
“我干不过他们。”
“我跟你一起……”
“我求你……”陆鸣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么卑微的求过人?
对面沉默了许久,似乎极力忍耐着情绪,甩下一句话:“你会是我们的累赘。”
陆鸣明知道男人的意思,却先央求他再报一次警,而后转身朝着踉跄爬来的方向走。
男人爆了一句粗口,扯住他手臂,“你呆着别动,我去找他。”
他不信这个人,不敢把沙跃的命放在外人手里,见男人消失在前,又拖着腿进内部。
警察已经快到这附近,沙跃……你千万要撑住。
枝头乌鸦啼鸣,树的主干枯瘦,遮不住一个人的身形,能藏身的地方也不多,沙跃早就丢掉反光的钢管,改换和手臂一样粗的树枝,把自己滚成黑球,趴在地上。
不远处只有一双脚踩踏的声音,那人身上没有闪红或绿光,他猜测对方的通讯只依靠手机,打算赌一把。
他匍匐向前,一跃而起,以树枝尖头的那边朝人肩膀扎去,还学着武导用手刀劈人,但到底是花拳绣腿,力气不及,没能把人劈晕。
男人倒地痛喝一声,大喊:“人在这!”
沙跃二话不说,狠戾的举树棍朝他头砸去,回神后被自己吓了一跳,担惊受怕的伸手探人鼻息,确定只是晕了,才撒腿逃跑。
奔腾的声音从三个方向汇聚而来,他有些后悔了。
下手早了!!!
光凭他一个人的体力,咋可能抵得过三个壮汉!
不过人都朝着他过来,至少陆鸣可能已经安全逃脱了。
他浅松一口气,循着记忆跑回了原本呆过的废弃观景台。
观景台没有阻拦人闯入的大门,却有两张破败的长椅,将两张长椅和长树枝用巧劲卡死在门口,能短暂的撑一会儿。
观景台的旋转楼梯下,正一声声传来那三人沉重的步伐,沙跃的精力正在慢慢流逝,快要连武器都拿不稳了。
他低头打量那根被他当成武器的树棍,颓丧的想,“说不定自己会和这截枝干一样,腐烂在这个地方。”
顾景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心中鼓起一片怅然和酸涩,“还好,没同意……”
三个壮汉持着棍棒,以三角阵型直挺挺站着,左侧的那个淬了一口,“呸,那菜鸡也来滥竽充数,白白分我们钱!”
为首的男人一脚踹在长椅上,生锈的长椅瞬间被踹弯。
沙跃从地上支起身体,第一次和他们有了交谈:“谁派你们来的?我的命很值钱,非常值钱!只要你们开口,我都满足你们。”
三个大汉显然是熟手,不为所动,脚下踢踹的动作一点没停,途中有一个走去了楼梯口往下探,“楼下还有一个,怎么办?”
“目标不是他,别惹事,先把这个捉了。”
有人在下面,难道是陆鸣又折回来了?
沙跃急了,扯着嗓子喊:“我们好好打个商量,他给的钱我出双倍,你们还可以再提要求!”
“我也在外混过,知道这行的规矩,可人不能只看这一次!大哥们,好好想想,钱花了就没了,钱生钱再生钱,可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长椅被踢掉了,沙跃最后的防护彻底没了,他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棍,嘴里的血卡在喉咙,和地上的土混合着被咽了下去。
楼下有人冲了上来,手里同样攥着树枝。
那三人殴的沙跃倒地不起,也就没在继续往死里打,对着冲来的人挥棍棒。
沙跃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知道身型不是陆鸣。
“顾景他妈的是骑着锅牛来的吗?”
一声响亮的粗口炸开,声音里不再是初见时的游刃有余。
那是蒋云泽!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陆鸣呢?顾景在过来的路上?
蒋云泽寡不敌众,虽然应付不过来,可他站的地方是楼梯的拐角,进可攻退可守,那三人要想下去,还得经过他。
在阶梯上上去很容易,下来却容易踩空,蒋云泽一个人,愣是挥着棍棒打的有来有回,偏偏他余光看见陆鸣瘸着腿也要上来,顿时气血上脑,怒不可遏。
“老子真是撞邪了,偏要管你们俩蠢蛋!”
蒋云泽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道上混的,没多久就被打的头破血流。
远处依稀传来警笛声,为首的男人发了话,扛起沙跃就要走,蒋云泽见状又捡起树枝冲了过去,人没拦下,却被推的后仰倒去。
陆鸣上前接住即将往下滚的蒋云泽,只来得及把人抱怀里,顾不上楼上大汉挥过来的棍子,正当他以为要迎面扛下时,蒋云泽生生撑起身体,互换了位置,替他挡下一击。
顾景终于赶来,堵在最底下的楼梯口处,卸了扛着沙跃人的胳膊,把其余两人的膝盖骨给踹碎了。
三个壮汉人怎么也想不到,最后赶来的一个帮手如此很辣,上来就断了他们逃跑的腿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