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手里的公文包“咚”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秒，然后手臂收紧，把妈妈牢牢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莫念看见爸爸闭上了眼睛，下巴抵在妈妈的发顶上。然后，爸爸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眼眶有点红。

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亲了亲妈妈的头发。

“我回来了。”爸爸的声音哑哑的。

“嗯。”妈妈的声音闷闷的，从爸爸怀里传出来，“我好想你。”

爸爸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我也想你。”他说，“每一天都想。”

莫念蹲在积木旁边，看着爸爸妈妈抱在一起，看了好久。爸爸好像，只有在抱妈妈的时候，才会用那么大的力气。

#晚上，莫念睡不着。

她悄悄爬起来，溜进画室。画室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暖暖的光。

她找到下午看到的那本画猫的画册，抱在怀里，又拿了支铅笔。

她翻到最后一页有画的地方。

后面是空白的。

莫念趴在地上，拿着铅笔，很认真地画起来。

她先画了一个高高的人，那是爸爸。爸爸的头发，她画得有点乱，因为爸爸的头发有时候会被她抓乱。

她在爸爸怀里，画了一个小小的人，那是妈妈。妈妈的长头发，她画成波浪线。

然后，她在爸爸的背上，画了好多好多尖尖的小三角形。

那是刺。

妈妈讲过《刺猬与猫》的故事。刺猬身上有很多刺，会扎人。

但莫念画的这只刺猬，它把所有的刺，都朝向外面的，怀里那只小猫的位置，是光滑的，没有刺的。

小猫蜷在刺猬怀里，看起来很安心。

画完了，莫念咬着铅笔头，想了想。她在画的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幼儿园里学的字，一笔一画地写：

“爸爸是刺猬，妈妈是猫。”

写完了，她觉得不够。

又加了一句：

“刺猬拔掉了自己的刺，只为了拥抱他的猫。”

写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有点费劲，“拥抱”两个字写得特别大，还出了格子。但她很满意。

她把画册合上，小心地放回原来的角落。

然后啪嗒啪嗒跑回自己房间，爬进被窝。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

莫念闭上眼睛，心想，明天要告诉哥哥这个秘密。

不对，这是她和妈妈两个人的秘密。

她不说。

她要把它画下来，藏起来。就像妈妈藏起那本画满了猫的画册一样。

她的爸爸，是只为了妈妈才变得柔软的刺猬。

她的妈妈，是只会在爸爸怀里撒娇的猫。

而她，是刺猬和猫的小宝宝。这个发现，让四岁的莫念心里，充满了暖烘烘的、甜甜的东西。

她睡着了，嘴角和下午看到的爸爸一样，弯弯的，向上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