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越觉得阴冷。
晟王周璟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里,只有一小扇窗户开着一条缝,正午的阳光透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穿着白色的囚衣,头发散着,脸上有伤,嘴角也破了,正盘腿在地上打坐。听得有脚步声至,周璟略抬起眼皮,便看到皇帝身边的常传旨的杨公公牵着周衡站在门外。
“衡儿?”周璟的声音带着震惊和疑惑,“你怎么来了?”
有人打开牢门,周衡被推了进去,随后“哐当”一声,牢门重新落了锁。
“王爷,这是陛下赐的酒,特意让小世子亲自带过来,侍奉您喝下。”杨公公的声音在牢门外响起。
周衡看着父亲的狼狈模样,几乎要哭出来。
“不许哭!”周璟低声喝道,他站起身来,抬高音量对着牢门外道:“请大监回去告诉皇兄:臣弟周璟,甘愿赴死。但请皇兄看在昔日雪山救驾之情分,削去臣弟爵位,废臣弟妻儿为庶人,遣他们回燕州。”
杨公公闻言,缓缓道:“王爷的请求,杂家自会一字不落地回禀圣上。”
“多谢大监。”
周璟拉了周衡过来,问道:“你母亲可还好么?府里还好吗?”
周衡不知该如何答,低着头怔在那里。
周璟自是知道王府中是何光景,他又问:“你最近读书读得怎么样了?”
“回父王,儿子正读到《孟子·梁惠王》。”周衡老老实实回答。
“好,读《孟子》好,日后也不可荒废了读书,知道吗?”
“是,儿子知道了。”
“王爷,莫误了好时辰。”杨公公的声音传进来,依旧刺耳,“请世子亲自为王爷斟一杯酒。”
周璟点头示意周衡倒酒。
周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酒杯递过去的,但他清楚地记得,父亲的脸从青变白,五官开始扭曲,然后有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鲜红刺眼。
他倒下了,身体开始抽搐,表情痛苦。
不过很快,他就不动了。
周衡吓得跌坐在地上,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措。
牢房外的太监开门进来,伸手探了探周璟的鼻息,确认已经断气了之后,这才拿出帕子擦了手。
“世子,走吧。”太监开口催促。
周衡早已晕死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王府,屋里火光冲天,他是被浓烟呛醒的。
母亲披头散发地站在火光中,静静地看着他,煞白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母妃!”他喊。
柳氏并不回应他,只是笑得更大声了。
周衡从床上滚下来,滚烫的木屑扎进手心。他顾不得痛,推开门,火舌扑面而来。周衡拉着母亲往外冲,反被扣住双手。
“别走,留在这,只有留在这,我们才能跟你父王团聚。你不想跟你父王团聚吗?”柳氏摸着他的脸,动作比平日里还要亲昵,“衡儿,来啊,你今日的书还没读呢。”
周衡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癫狂的模样。
见他不答,柳氏又把他推开,大笑着、把床上、桌上的东西全部推倒,扔在地上。
看着越蹿越高的火苗,她笑得更大声了,血红着双眼,“什么天潢贵胄!不过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跟路边的野狗有什么分别?!”
“谋反?!王爷绝不会谋反!都是你们逼的……都是你们……都是你们……”
“衡儿……衡儿……不是你杀的你父王……不是你……”
她疯了。
周衡发了狠,拽着母亲往外走,火在他的身上烧,衣服也烧着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至此,大魏再无晟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