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半扶半拎地把沈凌带出了酒楼。
江临的马车正停在门外,随从江科见江临带了一个喝醉了胡乱挣扎的女人出来,先是愣了一下,又赶忙上前意欲帮忙。
江临却道:“你先回去吧,不必等我了。”
“公子,您不坐车了?”江科问道,伸出去的手又放了下来。
“她喝多了,坐车上容易吐,需先醒醒酒,你不必跟着我了。”江临道。
江科应了一声道:“那公子您务必当心。”
江临“嗯”了一声,带着摇摇晃晃的沈凌朝长街的另一边走去。
许是吹了风的缘故,沈凌醉得更深了。她脚下轻浮,摇摇晃晃的,半边身子都倚在江临身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放开”。
江临不理,只是钳着她肩膀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又走了片刻,刚到一座拱桥旁边,沈凌终于支持不住,伏在栏杆上吐了出来。
江临替她轻拍着背,又拿出随身的水壶给她漱口,折腾了好一会儿,沈凌才觉两腿发软跌坐在桥边。
“好些了么?”江临拿出手帕给她。
沈凌接了手帕擦了嘴,又缓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为何在这?”
江临看她神志清醒了一些,道:“我答应你了要查千机阁,自是不会食言。我今日来便是查到了一些线索。”
沈凌强压下又涌上来的恶心,拍着胸口道:“不必查了,我知道她是谁了。”
江临正要问她,却见沈凌又转身吐了起来。
良久,江临才道:“你小心些,这桥下还过船呢,别吐人家船上。”
沈凌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这人……”
江临把水壶和帕子递给她道:“实话实说而已。”
“好,”沈凌放慢了语气,“江大人说的对,是我不小心了。”
江临闻言轻笑了起来,又打趣道:“在下听闻沈将军病重,如今看来,传言不实啊。”
沈凌看着江临眉眼弯弯的样子,竟与先前的阴冷模样大不相同,此刻倒有几分世家公子的疏朗清明。况且他本就生得俊秀,如今在这月光下,他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照在月光下,从沈凌的角度看过去……果然是个祸水。
思及此,沈凌赶忙定了定心神,她想她一定是醉糊涂了。
“沈某前些日子确实病着,如今休养了些时日,已经大好了。”沈凌忙道,“你方才说,你是来查千机阁的?”
江临点点头,“千机阁主林昱,来历不明,五年前千机阁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两年前一家名为‘松间雪’的茶楼在京中营业,便是这千机阁的掩护据点。”
“林昱……来自云隐山,是我师姐。”沈凌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听不出情绪。
江临闻言,登时明白了面前的这个女孩为何怒气冲冲地从那茶楼出来,又喝得酩酊大醉。
“只是我还没查到,她为何要派人追杀你。难道是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江临问道。
沈凌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她也想知道,师姐为何要这么做。
良久,沈凌才开口叫了一声:“江临。”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此时倒也不觉得失礼。
“你说,人为什么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呢?”
江临哑然失笑道:“这世间有诸多不得已,又有谁能免俗?”
沈凌扶着额头,阖着眼睛,只觉得这夜风凉得她心肝直颤,胃里却是火辣辣的烧着,难受至极。
江临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起来吧,地上凉。”
沈凌尝试了一下起身,却又因脚下不稳险些摔倒,被江临一把拉住,江临遂笑道:“你这模样要是被你麾下的将士看到,当如何?”
沈凌白了他一眼,并未搭言,只是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夜色渐浓,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被月光照出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远远的看着沈凌进了忠勇侯府的大门,江临才转身离开。
“出来吧。”
随着江临的话,一个身影闪出,正是方才牵马车的江科。
“怎么样?”江临问道。
江科低声道:“探子来报,方才成王从‘松间雪’的后院离开了。”
“成王?”江临轻笑道,“我倒是小瞧他了,有意思。”
“公子,要派人盯着成王吗?”江科问道。
江临略思索了片刻,便道:“你继续盯住‘松间雪’,至于成王府,我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