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裹着毯子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阖着眼。今日堂上的每一个问题她都对答如流,而且给他们指明了方向去查户部和兵部,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很快就能从户部和兵部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自然,也能拿到一些他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
夜渐渐深了,牢房的甬道上灯火昏黄,牢门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沈凌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接着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牢门被轻轻推开。
随着人影的逼近,沈凌终于看清来人。
“怎么是你?”她的声音很轻。
江临此时早已换下官袍,换上了一身浅色窄袖的锦袍,手上提着一个食盒。牢里灯光昏暗,沈凌只见他步履从容的走进来,像是来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约会。
“刑部大牢,沈将军待得可还习惯?”江临嘴角噙着笑意,依旧是那副刻薄毒舌的样子。
“跟在回京的船上也差不多。”沈凌反唇相讥,默默地把披在身上的毯子拉了下去。
江临注意到她的动作,却并未多言,反而轻笑了两声说道:“这么看,沈将军还挺享受的。”
他将食盒放在地上,自己也盘膝坐在了沈凌对面,两人四目相对,气氛诡异。
江临轻咳两声说道:“言之担心牢里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特意交代我给你送来吃食。”他说着便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再地上,笑道:“沈将军,你倒是有个好夫君。”
沈凌挑眉看他,没说话。
“放心,没下毒。”说着,江临自己拿起一块点心当面吃给她看。
沈凌暗暗翻了个白眼,她倒不是质疑他下毒,只是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稔到可以大半夜来探监的地步。如今被他这么一揣度,倒显得她小人之心了。
“这月心楼的点心是京中的一绝,沈将军久在边关,也该尝一尝这两年京中的时兴物什。”江临说着,又亲自给她斟了一杯酒。
“怎么?是怕我日后吃不上了,巴巴的大晚上送来?”沈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温酒下肚,她方觉得身体渐渐暖了起来,人也活了过来。
江临闻言点点头,不置可否:“你说得也对,这都下了刑部大牢了,确实没几日活头了。”
揶揄完,江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茶水氤氲的热气中,沈凌看不清他的脸。
沈凌拧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不喝酒?”
江临垂着眉眼,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摇摇头道:“我从不饮酒。”
“为何?”沈凌问。
久在官场的人,应酬是难免的,觥筹交错间有些事情才好谈。
江临用手指摩挲着茶杯沿儿说:“我曾因为一杯酒……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话听着倒是不假,甚至带着几分真情。
江临的眉眼慢慢沉了下去,牢房内安静的似乎能听到两人的心跳。
“难道是心上人?”沈凌心下如此想着,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隧道:“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我不是有意的。”
“本就与你无关,你又何必跟我道歉。”江临淡淡的,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沈凌观他神色如常,遂问道:“江大人星夜至此,可是还有什么要问的?”
白日里已有过审讯,不过沈凌听闻这位江大人素来有些手段,不知他此来是何意图。
江临闻言道:“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沈凌立刻了然,是郑昭拜托他来的。
“在下倒是有一事拜托江大人。”沈凌神色郑重,起身抱拳行了一礼,然后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江临道:“这是我方才写好的退婚书,烦请江大人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言之。多谢他在宣德殿上替我求情,如今我身陷囹圄,不该耽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