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几人正在膳房内准备宴会要用的茶点和饮子,忽然掀帘子进来一个姑娘,圆脸杏眼,梳着简单的同心髻,簪着一根素银簪子。
姑娘笑着纳了福,腮边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道:“我是夫人身边的丫头墨棋,夫人说今儿立夏本是家宴,但是难得请到‘松间雪’,想请林老板过去坐坐。”
林昱答应着,又吩咐苏叶和辛夷把做好的饮子都冰镇起来,一会吃着爽快,这才随墨棋出来。
“早就听闻京中有位“点茶西施”,今儿可算得见了。”墨棋笑着在前面引路,“夫人还说林老板只当是来亲戚家串个门子,千万别拘束着。”
林昱都一一应了,跟着墨棋一路到了花厅。
厅中摆着一张紫檀圆桌,上头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桌上没有金盏银盘,用的是一套青瓷餐具,釉色温润如玉,胎薄如纸。
上座的是一位保养得宜的夫人,身上穿着墨绿松香相间绣着牡丹云纹的交领襦裙,神态从容,气场如松,身后站着两个大丫头,一个拿着团扇,一个手捧手巾,应是郑家主母。左右两侧依次坐着府上的几位小姐,另有一桌是几位公子,郑太傅与郑昭却没在。
那几位公子和小姐见到林昱,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便都点头致意。
林昱纳福行了一礼:“多谢夫人盛情。”
郑夫人闻言展颜一笑道:“冒昧请林老板过来,我常听几个女儿提起林老板,今儿恰巧有机会,就想着请林老板过来一聚,希望林老板不要介意。”
林昱赶忙又微微纳了一福,答道:“夫人千万不要这么说,折煞晚辈了。”
墨棋便领了林昱在郑夫人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走,林昱正要推辞,郑夫人却笑道:“你是客人,原该如此。”
刚坐下,厅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母亲,儿子来迟了……”来人正是郑昭,他此刻已经换了一身天水碧色暗纹直?,头发一半束着,一半散着,手持折扇,颇有几分魏晋风流名士的感觉。
他进门先是给郑夫人请了安,又见林昱,忙又作了揖。
郑夫人嗔了一声道:“今儿本是你攒的局,怎得又来的这样迟?”
郑昭解释道是因为手头上有些公务,所以来迟了。
林昱不紧不慢的看了郑昭一眼,好像在说:你不是说是郑夫人想要设宴吗?
郑昭脸上挂着讪笑,郑夫人遂叫他好生坐好,便命人开了席。
“今儿虽是小宴,但立夏的规矩不能少,该有的吃食一样也不能落。”郑夫人笑道。
花厅中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丫头们端着碗碟鱼贯而入,尽是些立夏时节的应景之物——糖渍的青梅,蜜煎的樱桃,颗颗晶莹剔透,还有一碟嫩绿的蚕豆和一盘新腌的鸭蛋,另有糟猪蹄爪、肉生法、肉鲊、河衹粥,皆是些时令吃食。
席间热络,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林昱便悄悄的告诉墨棋——去叫她带来的人准备茶点果子。
“夫人,晚辈带来的几样新制的饮子和茶点,正好给大家尝一尝。”
说着,已有小丫头进来给每人面前摆上了三个小碟子,每个碟子上都摆着不同茶点,林昱一一介绍,分别是——梨云马蹄糕、茉香山药软酪、云露豆花糕,另有一碗冰镇过的青梅茶酪和一杯陈皮紫苏饮。
“果然精致。”沈夫人含笑点头。
众人皆都跃跃欲试,唯有郑昭却只是端起酒杯,借着杯沿的遮挡,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林昱看在眼里,却并未开口。
待宴席散时,日头也快要下山了。郑夫人客套留林昱说话,林昱却道茶楼事忙,还得早些回去,郑夫人便也没多留。倒是府中的几位小姐笑语盈盈的邀林昱下次再来作客。
林昱遂一一答应着,辞别了众人。墨棋正要送她出去,林昱笑道:“墨棋姑娘且自去忙着吧,我识得路,自己出去便是了。”
墨棋笑道:“那我便偷一回懒,不送林老板出去了。”
林昱独自向外走,欲去东膳房寻苏叶和辛夷。
刚推门进去,便被一人钳住了手腕,一个转身的功夫,她便被推到了门上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笼下来,两个人的鼻尖也就离了不到一掌的距离,林昱的鼻息间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夕阳的余晖沿着窗棂斜斜的洒进来,暖光打在郑昭的脸上,他的眉眼间尽是笑意,脸颊上也泛着微微的红晕。
“林老板,某等你多时了。”郑昭的声音带着酒醉后的慵懒,吐字略有些不清。
林昱用手指轻轻的推开他的胸膛,款款笑道:“郑大公子,怎么只顾得喝酒,是不喜欢我的茶点?”
郑昭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一些,他复又靠近了一些道:“本公子一向不喜甜食。”
林昱浅浅的“哦”了一声道:“那郑公子三番五次的去我的茶楼,单纯是想照顾我的生意呗?”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江南女子的柔媚,传进郑昭的耳朵里,勾的他发痒。
郑昭像看猎物一般盯着林昱,她今日的穿着打扮与往日并无不同,但在郑昭眼中,却又觉得大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