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言笑了,摆摆手叫她跪安。
沈凌从宫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阿慕正牵着马在宫外等她。从宫里到沈家,要经过长街,沈凌看着“松间雪”的招牌,心下觉得空了一块。
“沈凌。”
松间雪的二楼开着一扇窗,江临正站在窗前。沈凌抬头望去,长街的灯光恰巧照在他的脸上,轮廓深邃而清晰。
“还不进来?”林昱站在门口,语气略带着嗔怪。
沈凌站定没动,进行了无声的抗议。
林昱突然笑了,“还在生师姐的气呢?还跟小时候一样,气性这么大!”
从上次沈凌来这里与林昱大吵一架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算起来差不多得有两个多月了。这两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多到沈凌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师姐到底在做些什么。
林昱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屋里走,笑道:“师父来信了,说是七日后进京。”
“你跟师父还有联络?”
“不然你以为我当年为何下山?”
……
林昱带她上了二楼包厢,“你们先聊着,有事叫我。”说着便下楼招呼客人去了。
江临背靠窗户,双手拢在袖中,正在等她。
“江大人找我何事?”沈凌笑道,“还没恭喜江大人高升呢。”
江临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也恭喜沈将军重获自由。”
两人相视一笑,借着摇曳的烛光,仿佛回到了那日在牢中的时候。
“身子可大好了?”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说完都笑了。
“曾老先生医术高明。”江临点点头。
沈凌“嗯”了一声问道:“你跟师姐……”
江临闻言,遂把千机阁的种种细细说与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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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凌正在校场上操练士兵,阿慕匆匆赶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凌脸色骤变,一把将手中的令旗塞给副将,大步流星地走出校场,翻身上马,直奔京中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院中,一个浑身是血汉子地靠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是沈凌麾下最得力的斥候之一,名唤裴勇,身手极好,能伤成这样的人不多。
“将军。”裴勇挣扎着要起身,被沈凌按住。
“说。”
“云州的暗桩传回消息,北狄大汗拓跋晖三个月前就离开了王庭,对外宣称是去圣山祭天。”裴勇喘了口气,“但实际上,他根本没去圣山。暗桩在所有的祭天路线上都布了眼线,没有人见过他。”
沈凌的心沉了下去。
“还有,”裴勇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暗桩在边境截获的一封北狄密信,用的王庭密文。我们费了两日才破开。”
沈凌展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一句话,是用汉字写的,笔迹粗犷而有力——
“鹰已入笼。”
她攥紧了那张纸,眸色深沉。
同一时刻,江临书房。
一封密信被火漆封着,正放在他的案头。江临拆开信,只看了几行,瞳孔猛地一缩。
他站起身,将信纸凑到烛火旁,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信上写着:北狄大汗拓跋晖于三月前秘密离开王庭,携亲卫十二人南下。据查,其已从北境入关,持北狄使团副使文牒,现居京城会同馆。
会同馆是鸿胪寺下属接待外国使节的驿馆。
江临缓缓将信纸放下,目光穿过窗棂,望向京城东北方向——那里,是会同馆的所在。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宣政殿上那个始终低着头、站在使臣影子里的高大身影。
当真是好胆量。
北狄的大汗,竟敢孤身入京,大摇大摆地走进大梁的皇宫,站在大梁皇帝面前,低头行礼。
而满朝文武,无一人认出他来。
不,江临的目光微凝,有一个人认出了。
他想起沈凌在大殿上那不动声色的侧脸。
沈凌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起身朝门外走去。
“备马。”
“大人,去哪?”
“京畿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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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从宅院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她站在门口,攥着那张密信,脑子里飞速运转。
北狄大汗亲至京城,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在宣政殿上低头行礼。他是来探虚实的,是来刺探军情的,还是另有所图?
她正要翻身上马,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黑色骏马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袭玄色长袍,风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马在她面前堪堪停住,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江临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她面前。
月光下,他的脸色冷峻,眼底却烧着一簇暗火。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那个副使。”
沈凌看着他。
“北狄大汗,拓跋晖。”
夜色中,两人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风声呜咽着穿过长街,吹得灯笼明灭不定。沈凌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夜色将她的眉眼勾勒得锋利而明亮,像一柄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