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从松间雪后院滚滚升起,转瞬间便席卷了整个一楼大堂。宾客们惊慌失措地往外涌,尖叫声、脚步声、杯盘碎裂声混成一片。
拓跋晖面色一变。
“大汗。”他身后的黑衣人沉声道,“后院的火势有蹊跷,像是有人刻意纵火。而且属下感应到,至少有不下百人正在包围这座楼。”
拓跋晖深深看了一眼沈凌,又看了一眼林昱,忽然笑了。
“好一个调虎离山。”他负手而立,神情间没有丝毫慌张,“沈将军,本王很好奇,你用自己当诱饵引开本王的注意力,让人趁乱去救公主。这确实是一步好棋。可你想过没有,这救人的人现在在哪里?”
沈凌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然是在本王的别院。”拓跋晖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本王今天下午就让人给他送了一封信,告诉他公主今夜会被转移到别院的地牢,而地牢里埋的全都是火药。你猜,死的会是谁?是公主?还是江大人?”
沈凌的剑尖微微晃动了一下,沉声道:“你故意引他去?”
“当然。”拓跋晖的笑意更深了,“除掉你固然重要,但是江大人,哦,不,应该是晟王世子,才是成王真正想要的人。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本王今晚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你,沈将军。”
沈凌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转身冲出厢房,飞身跃下楼梯,穿过混乱的人群,冲出了松间雪的大门。
身后传来拓跋晖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从容:“沈将军,你现在赶去,恐怕已经晚了。”
沈凌策马狂奔,冷风灌进肺里,像一把把细碎的刀子割着她的五脏六腑。
他不能死!他还没有为他父亲昭雪,他还没有拿回属于自己的名字。
她还没有告诉他,她愿意。
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仇恨和算计,愿意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跟他去任何地方,愿意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时第一个看到他的脸。
巷口突然蹿出一个人影。
沈凌猛勒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她拔剑出鞘,却在对上来人的视线时猛地顿住了。
江临站在月光下,衣袍上沾着灰烬和血迹,但神色是从容的,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的身后,韶华公主裹着一件宽大的披风,虽然面色苍白,却安然无恙。
“你怎么……”沈凌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确实收到了拓跋晖的信。”江临走上来,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但你觉得,我会蠢到相信一个敌人的话吗?”
沈凌愣愣地看着他,胸腔里那颗几乎要炸裂的心缓缓落回了原位。然后,劫后余生的后怕、愤怒、委屈、庆幸,所有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她扬起手,狠狠给了江临一拳。
“你吓死我了。”
江临捂着被她打中的胸口,疼得倒吸一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住你一拳的。”
沈凌的眼睛红了。
她别过头去,把眼泪硬生生逼回眼眶,然后翻身下马,走向公主。
“殿下,臣救驾来迟。”
韶华公主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沈将军,你受了伤?”
“无妨。”沈凌回握住公主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此地不宜久留。拓跋晖发现中计之后必定会带人追来,我们需尽快回宫。”
她扶着公主上了马,回头看了一眼江临。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那一道目光里说尽了。
然后,他们同时转身,一个护着公主策马向皇宫方向疾驰,一个带着暗卫留下断后。
长街尽头,火把的光芒由远及近,拓跋晖的人马追上来了。
江临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起森然寒光。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火龙,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来吧。”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敌人宣战,又像是在对命运宣告。
今夜过后,这场博弈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成王的阴谋、拓跋晖的野心、他积压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逐一摊牌。
但此刻,他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笃定。
因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身后的马蹄声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那是他的同路人,是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是他在这个刀光剑影的世间最柔软的铠甲,也是最坚硬的盔甲。
他握紧剑柄,迎面冲向了那片火光。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