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我觉得——我们该换个思路。”裴清开口。
“是的,侯爷。”杨三指着地形图,“再按现在的打法走,我军伤亡太大。”
帐中安静了一瞬。
杨长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形图看了很久。他不是在想,更像是在听。现在很明显,敌军人数在我军之上,而且那些人身型比中原士兵高出一截,肩宽臂长,冲阵的时候压得人喘不过气。以他这个“现代人”的判断,这种体型更像是中东一带的人种。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真正麻烦的是——他们太熟悉这套打法了。裴清刚刚说的那些“该怎么打”,他一字一句听进去,全都对,对到让人不安,像是这套东西已经被人用过无数次,甚至被人提前猜透。杨长安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他在算,算着自己手上还剩下什么筹码。
“裴清。”他忽然开口,“把虎符拿来。”
他的目光仍旧落在地图上,没有抬头。
裴清应了一声,将虎符递来。
——两块。
杨长安这才抬眼看了一瞬,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多了一块?
“你怎么了?”裴清看着他,语气自然,“你要用哪个?平阳侯的,还是霍家的?”
杨长安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那两块虎符,像是在权衡。
其实——他不知道。
“你说说。”他语气很平,“平阳侯的军力——捋一遍。”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像随口补了一句:
“我好想下策。”
其实,他是在想或许可以听出个答案。
裴清看了他一眼,慢慢说道:“平阳侯,魏虎,淑贵妃的兄长。兵多——远多过你,战功与你旗鼓相当,但年纪更长,打的仗,比你多。”
他说得不急,像是在讲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最后一句才压低了一点:“也是陛下——最忌惮的人。
杨长安轻轻点头,没有接话,可心里已经在算。
“杨大,杨二。”他忽然开口。
“末将在!”
“杨大。”他指着地图,“去平阳侯那里。跟他说,本侯要借五万兵马,带到谷湾尾段。”
“是!”
“杨二。”他的手指往上移,“去霍家,借五千人。”
他想了想 “我要精兵——全部骑兵。”
“末将听令!” 两人退下。
帐中只剩他和裴清。
裴清这才真正看向他:“你想干嘛?”
杨长安盯着地图,手指在谷湾最窄的地方轻轻划过。
“突击。”他说。“每天一点,打一点——就收。”
他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小胜亦是胜。”
裴清皱眉:“你这是试探?”
“不是试。”杨长安摇头,淡淡道,“是买。”
裴清一愣:“什么?”
杨长安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慢慢进。”他说,“不要一次压,等他们习惯。”
又说 “等他们觉得——我们只敢这样打。”
他说到这里,手指点在谷湾最窄处。“再把他们引进来。全部收。”
他说完,自己心里知道这套逻辑太熟了。分批进场,降低风险,拉低对方判断——最后在低位集中吃掉。他上辈子做投行,看的是资金、风险、杠杆。最怕的就是——一次性压错。可这里不一样,这里压错一次,不是亏钱。是全家一起死。
裴清还在看着地图。
“这打法……”他低声道,“倒是没见过。” 他顿了一下,又问:“可你需要那么多兵吗?霍家军在谷上——已经够了。”
杨长安这才抬头看他。 “你不好奇吗?”
“什么?”
“为什么陛下把霍家的虎符给我。” 他语气很淡。
裴清沉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杨长安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我怕——平阳侯有诈。”
裴清这才冷笑了一声:
“他本来就看你不顺眼。谁叫你拒了徐蓉。”
杨长安一顿:“徐蓉?是谁?”
裴清直接看了他一眼:“刑部尚书的女儿。”
“也是贵妃的表妹。你不娶也就算了。”他语气带了点笑,“人家都委屈到说——当妾也行。”
“你倒好,装不认识。”
杨长安:“……” 他是真的不认识。
“然后呢?”他问。
“然后?”裴清轻笑,“殿下出手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明显轻了下来。
“也不知道乐宁跟陛下说了什么,徐蓉——被嫁去西域和亲了。”
帐中静了一瞬,杨长安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把人杀了——已经算善良了。”他低声说。
裴清笑了:
“以她那性子——哪怕是妾?”
“她连侍女都不会给你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