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双儿持不同看法:“四伯娘就是野猪岭的。”
她嘴里的“四伯娘”是常萍的娘吴佳香,言外之意,把女儿嫁到娘家那边很有可能。
“你们听谁瞎说的?”常萍微微一愣。
常巧儿直言道:“我二婶,她一向知道的最多了。”周氏,众所周知的尖山大嘴巴。
常萍忙否认:“没有这回事。我娘说过,年后再看。”
她生日在腊月,夏天开始就有人打探她娘的口风,正是野猪岭那边的。吴佳香瞧不上,就借口女儿生日小,等来年再说,心里打定主意请两个嫁得好的小姑子帮忙寻摸。
她说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小叔家的常禾大声问:“姐姐,你过生日那天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七八岁的孩子,除了吃就是玩,特别关心这类事。
“那当然了!”回答她的是大嗓门常鹅,她一边说一边比划,“今年我家过年的猪要提前杀,可以吃好多肉。还有我家去年特意养的大公鸡——你们知道的,我家公鸡非常凶,有不认识的人进我家院子它就会啄,还叫得非常大声,我每天晚上都会被它吵醒——肯定很好吃!”
说到这里,她咽了口口水,又补充,“我过生日要吃大白鹅!”
“哇!”小常禾捧场,“我也想吃大白鹅!”她还没吃过鹅肉呢。
两个小吃货越说越投机,话题千奇百怪,路上遇到蚯蚓也讨论拿它做菜是何味道。
十一岁的常鹅,跟几岁的孩子都玩得来,只要家里没安排任务,就整天跟着一群小屁孩追鸡摸狗,她很享受当孩子王的感觉。
路过一处山腰时,见草长的鲜嫩,早上的行程还没结束呢,几人又约好下午一起来割猪草了。
到了山林里,大家分散开来,寻找目标。
总算逮到实操机会,常茸理论(看视频的经验)联系实际,摩拳擦掌,一朵小蘑菇都别想逃开她的火眼金睛。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别人,甚至最小的常禾都有进账,只有她,眼睁睁看着人家从她探寻过的地方采下一朵两朵三朵……可爱的小蘑菇。
常茸不信邪,一套眼保健操、扩胸运动、踢腿运动后,她捡了跟树枝 ,半蹲着朝潮湿的隐蔽的有树叶盖着的地方扒。
终于被她找到一朵。
常茸认识这种蘑菇,是美味的鸡枞。
她打了个响指,将手伸过去一掰——
“咔嚓~”
对,就是这个声音!
有一就有二,常茸渐入佳境,忘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带来的两个背篓都装满了,她仍意犹未尽:“我们应该带三个来的。常鹅这么大个人了,背得动背篓。”
“是啊,是啊。”常鹅赞同地点头,丝毫没有被压榨的感觉。
大家陆续集合,呼唤着一起回家。
回家正好吃饭。饭罢,几人将蘑菇倒出来仔细收拾,留下一盆晚上吃,剩下的捡干净摊在两个大竹匾里晒着了。
下午又去割了两篓猪草,期间挖到几棵常萍认识的草药,装得满满的,把常茸压得膝盖打闪,背着起身时差点跪摔。
她吓死了,当即不愿意背这么多,把草抱出半数来,走在羊肠小道上依然小心翼翼的。
而抱出来的部分被常萍好脾气地装在她背篓里了,冒尖儿的草用绳索牢牢地拴住,佝偻着身子走得异常缓慢。
常茸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表示装回来,她二十几年没做过农活、背过重物,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妥协了。
常怀山父子三人回来时已经天黑了,家里难得点灯吃晚饭。
“菌子真好吃,要是放猪油炒就更好吃了。”常鹅一直夹菌子。
吴佳香道:“等交完税,借大嫂家的牛用一天,把花生拖去卖了,带两石大豆去梁家油坊榨油。”这话是对一家之主常怀山说的
“我跟大哥说好了,还叫常安三兄弟押车。”常怀山喝完碗里的汤,放下筷子,道,“今年要不要榨一点花生油?”
吴佳香犹豫了一下,道:“还是卖了吧,花生贵,吃大豆油一样的。”
常怀山说:“那我买一斤猪肉回来吃。”
每年都种十几亩的大豆,他们家不缺油,缺肉。
“好。”吴佳香笑了,对大儿子说,“先去油坊,你守着榨油。”
常喜打了个嗝,一抹嘴上的油:“晓得了。”每次他娘都要交代一句,生怕没人盯着,被人家偷藏了油和豆渣。
常庸也说:“耶耶,明年种几亩芝麻吧,好几年没吃芝麻油了。”
“嗯,可以。”常怀山同意了。
耶耶就是爸爸的意思,常茸穿来时没融合原主的记忆,对他们说的话一知半解,不敢开口说多余半句话,很是担心受怕了一阵子,连思乡的愁绪都淡了,好在她的语言天赋绝佳,慢慢掌握了技巧。
大姨说得对,学习一门语言只有融入环境才能“地道”,可惜她没办法到西班牙验证了。
第一次听到常喜喊常怀山“耶耶”的时候,常茸以为是叫“爷爷”,很是惊讶常怀山作为古人,看起来还算年轻,就能当二十来岁青年的爷爷啦?
好在现实教会她多看多听少说话,才知道“耶耶”是爸爸,爷爷则称“老耶”……
看大家都吃好了,常萍起身去收拾洗碗,孟锦娘抱着睡着的玉儿上楼了。
常茸先抢了盆洗漱上床,不管才吃饭就睡觉养不养生。
不睡觉干什么,玩手机吗?听墙角吗?
她明天要睡到自然醒,谁叫都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