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看到肚子唱歌，又坚持把上册看完，她才找了个小饭馆，点了两个菜解决午饭。

饭后没再去看书，她把手揣进袖筒里，悠闲地踱着步，漫无目的地走着，经过一家茶馆，进去点了个热腾腾的大碗茶喝着，正月的天依然寒冷。

台上有个先生在说书，讲的不是书上的故事，却是他的亲身经历，说他年轻时候走过的十五个城市。其他人听得如痴如醉，常茸却知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有些风俗跟她看过的几本游记对不上。

有时候太清醒了也不好，体会不到其中乐趣，她就当他吹牛，杜撰了第一人称的故事，边听边在心里吐槽，这样的视角听来果然有意思多了。

不觉中，茶馆里客少了，路上的行人多了，常茸连忙回祥云街去。

此时，家家户户都挂了大红灯笼，有些上面还题了吉祥字和如意画。

有几个女孩子互相推搡着，不好意思地问常茸的鸡毛发饰在那里买的。

是了，她今天在“男人堆里”待了一天，看她的人很多，她只以为是男性场合，少见到女生才这样，没意识到也有妆造加成。

她头发本来就乌黑亮丽，长度及腰，再配上鲜艳的野鸡背羽做成的流苏发带，双排蓝羽点缀在发间，随着走动一飘一飘的，感觉自己成了蓝精灵。

从吴佳香到冬月，她们都换了精致的发型。吴佳香佩戴额饰，孟锦娘戴了额饰和耳饰，常萍戴了对夹和腰带，常茸、常鹅戴了发带，冬雪三人戴了不同颜色的耳饰。

她立即热情起来，向潜在客人介绍：“这些不是普通的鸡毛，是野鸡毛，只有深山里的鸡才有这么好看的毛。是我家卖的，还有各种好看的头饰、耳坠、项链，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就在祥云街。”

正好，几个女孩子也是去祥云街。

路上，她跟人讲羽毛的主人是从怎样优美的环境中生活，吃的是“瑶池”里的鱼，饮的是梅花上的雪，所以羽毛才这么漂亮。做成的饰品正适合女孩子佩戴。几位小姐姐被她一通形容，恨不得马上看到其他饰品的样子，催她走快一点。

赶到摊位时，只见树下她家摊位被人群围住了，一条街上独一份的人气。

常鹅眼尖地看到她回来了，当起了小喇叭：“娘，二姐回来了！”

吴佳香三两步走过来扯她，沉声训她：“你也不看看时辰，现在才回来。”

“怎么没把羽绒花和风铃那些挂起来？”常茸问。

“你还说，我们忙得过来嘛！”

“这么忙卖出去多少？”

“……都嫌贵，看的多问的多，买的……还没有。”吴佳香道。

“那就是瞎忙活。”常茸不客气道，“你们应付着，把大哥二哥叫过来，先装饰好摊子。”贵的东西有贵的卖法，不是堆在箱子里任人挑选，他们卖的不是鸡毛，是“美学”。

要布置环境，配合搭配和讲解，表现出美和高级感。让人一看就知道很美很贵，心里有准备再来的客人，才是目标客户。

她走开前，客气地请几位小姐姐们稍等，不能让人觉得她带来却把人丢一边了，受到冷落。

有了常茸指挥，常家仿佛有了主心骨，场面顿时井井有条起来。

散开人群，先把箱子关上，两张桌子并起来，铺上洁白光泽的绸子，档次一下子就上来了。再依次摆上几款样品的耳坠、额饰、毛衣链、绒扇、羽扇，配上清一色打扮过的常家人，人们的购买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姑娘，你头发上戴的那个给我看看。”

“这扇子好独特啊，怎么卖的？”

“耳环贵不贵，多少钱一副？”

常茸没急着卖货：“各位不要挤，今日元宵佳节，游人众多，把小姐姐们好看的鞋子踩脏了就不好了。”

有人刚被踩了一脚，心里正骂哪个眼瞎的，听了她这说到心坎里的话，顿时对卖家升起好感，帮着维护秩序。

摊位后面，常喜把棍子插进木墙缝里，接过常庸递上的白色羽绒花挂上去两朵。

常茸看他们直男乱挂一气，毫无审美，忙掌握指挥权。于是，还在喧闹的现场在她冷静的声音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不忙着问价格了，好奇地看他们布置现场。

“哥，在这两朵的最左边挂一朵大的白色。

“大朵斜上方一些，挂一朵‘向日葵’，紧挨着两朵小点。

“最右边，与大朵白色一样高度挂一朵灰色。

“灰色斜下方挂大朵蓝色……

“墙上的可以了，你小心点下板凳，有点不稳。

“现在，把‘等风来’挂在树上，不用爬树，我掀开绸子，你踩在桌上够得着，就在我们摊位前就行。”

“等风来”羽毛风铃一挂，正巧吹来一股东风，清脆的铃铛响起，轻柔的羽毛随风飘扬。

场面一时安静，在风铃声停后，突然又喧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