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法与他冰山一眼的外表完全相反,轻柔而谨慎,将陆长庚缠得歪七扭八的白绢细细解下,用清水将伤口清洗了几遍。
玄霁的伤口因为愈合而有些痒,但莫名的,他又觉着不只是伤口在痒。
“这种伤不能用这种药。”青崖的语气格外严肃,他从随身的包裹里又摸出了另一个白瓷瓶,“会有点痛,你忍着。”
白瓷小瓶在玄霁眼中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不知道青崖怎么分辨的。
“你随身带这么多药干嘛?”玄霁道。
见青崖没有回应,他继续贱贱道:“你经常受伤?啊不,你不会像顾昭衍那样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你知道我们神都那边都怎么形容你吗?他们说你青面獠牙,是个......啊!!!”
一声尖叫,青崖依然淡淡的:“我说了会有点疼。”
玄霁识趣地闭上嘴,百无聊赖,干脆低着头看青崖给自己包扎。
他的手指很漂亮,但不是女人的那种漂亮。手指修长且白,皮肤细腻,指甲修建得很整齐,骨节清晰分明,指腹有浅色的疤——这是一双持剑的手。
玄霁没有学剑术,陆长庚学的是剑,但玄霁确信陆长庚没有这样漂亮的一双手。
静静看着青崖包扎完,玄霁又忍不住发话了:“你包扎的手法也很专业,你经常受伤?”
青崖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你很爱说话?”
“说话犯法么?”玄霁反问。
“自己把晒伤的地方涂上药,不然明天会皲裂起皮。”青崖果断无视了他的废话,“这总不用我帮你了吧。”
玄霁看着他走回原处,撇撇嘴,自己给自己涂抹起药膏来。
他笃定自己与青崖命中不和,只想趁早完成这趟行程......不,还是找机会甩开青崖比较好。
一夜无梦。
再睁开眼睛时已是大亮。
风沙糊了满脸,青崖正在远处给马套口嚼子,听到动静头也不回:“醒了?包裹里有水和手巾,你收拾完就来帮忙。”
玄霁用手胡乱抹了把脸,身上有些酸痛,但他知道那是因为昨天在马背上的颠簸,被戒尺抽过的地方已经没什么刺痛感了。
青崖的药果然好用,看在他为自己上药的份上,就不同他计较那么多了。
玄霁一边想着,一边简单收拾了行李,一回头,看到自己的行李堆旁边静静放着一顶幂篱。
这顶幂篱与青崖昨日佩戴的并不一样。他忽然想起昨日青崖那个形状奇怪的包袱。
“喂!”玄霁大喊,“有这好东西昨天不拿出来?害我白白被晒了一日。”
青崖依然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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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收拾好了行囊,再次来到落霞谷前。
一夜过去,谷里的雾气不但不散,反而愈演愈烈,昨晚只是看不清路,现在连谷口也看不太清了。
玄霁道:“青大侠,到你显灵的时候了。”
青崖不理会他不着边际的话,略一沉吟,道:“你在此处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玄霁乐得与他分开:“那我去另一边看看。”
青崖不置可否,两人约定好半个时辰后还在原地碰面,各自上马,向相反的方向骑去。
苍炎山的这侧全是石头岩壁,光秃秃的一片死寂。
玄霁走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发现,正打算打道回府,他的马却突然受惊了一般,在原地转圈,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向前一步。
狗人养出的狗马。
他猛地向反方向一扯缰绳,双腿紧紧夹着马肚子,喝道:“驾!”
马儿打了个响鼻,向前勉强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任凭玄霁怎么甩鞭子也不肯挪动了。
这下玄霁终于起了疑心,虽然它脾气大点,但走路绝不含糊,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莫非前面有什么东西?
玄霁摸了摸腰间的折扇,四周确实太安静了,按说大漠里就算没有虎狼豺豹,总该有些蛇鼠虫蚁,但他们昨天到达山脚以来,什么也没遇到,什么也没看到。
玄霁从袖子里摸出一道符咒,暗暗说了声:“护。”
符咒瞬间化为一道金光环绕在他四周。
这是最简单的护身咒,玄霁道行不算特别高,这道符只能挡住些低阶精怪毒兽,但能不能挡住其实并不重要,它最大的作用是可以第一时间感知到周围的异动。
一道符能持续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有了符咒环身,马儿这会儿安静下来,他慢吞吞地走着,马儿也慢吞吞地跟着。
一刻钟很快过去,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玄霁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些。
环在周围的金光渐渐黯淡下去,玄霁又从袖口里摸出一道新的符咒,正低声念诀,他的马却突然一声嘶鸣,前蹄腾空。
玄霁手里还拽着缰绳,马儿向后扯的他几个趔趄,他刚想上前安抚,周身的金光却在刹那间发出轰鸣,紧接着散成点点星光消逝。
一刻钟的时间到了!
玄霁心中警铃大作,折扇持在右手,他左手捏符,正欲掐诀,却感到一阵地动山摇,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直冲他而来。
那藤蔓个个像树干一般粗,玄霁的护身咒根本抵挡不住。
他双手持扇硬抗下第一击。藤蔓一击未中,后续的攻击汹涌而来,霎时间,玄霁已经被四五根藤蔓包围。
他打开扇面,右手持扇飞身向前,足尖点地一跃,扇子如利刃般飞出,面前那根一人粗的藤蔓瞬间被切为两段。
刚一落地,另一根藤蔓就向他袭来。
玄霁向后退了几步,藤蔓触地,带起一阵狂沙巨浪。玄霁左手两指捏住一道符,右手执扇一指,道:“破!”
符咒化为一道利剑向那藤蔓射去,将它牢牢钉在地上,待浮光散去,藤蔓上已经被炸开一个大洞,它有些吃痛的在地上扭动着。
玄霁上前手起扇落,将它斩成两截。
另外几根藤蔓见他杀意更甚,此时只敢环绕在玄霁周围,不敢贸然出击。
玄霁抬头看了看太阳,距离他和青崖约定的半个时辰已过,这些藤蔓虽然伤不到他,但却磨人的很。
他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从袖中抖出几张符捏在手里。
这时,只听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玄霁长出一口气。
一道白色剑光如闪电般袭来,刺的玄霁睁不开眼睛。他眯起眼,看着那道剑光势如破竹,袭卷处带起一阵风沙,面前的藤蔓应声断裂。
逆着光,一身墨绿衣衫的青崖正在不远处,飞扬的发丝在阳光照射下泛着一圈光晕,宛若神佛下凡。
玄霁眨眨眼睛。
“上马。”神说,“咱们进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