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又安慰道:“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已经傍晚了,眼看咱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不如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话音刚落,沈欢的肚子十分配合的响了一声。
他们不知在幻境中呆了多久,除了梦红楼中的点心和茶水,几乎没吃一顿正经饭。温晏和青崖修为高,尚且不需休息吃饭,但玄霁和沈欢却是熬不住的,特别是现在他们身边还多了个没有任何灵力的普通小丫头。
玄霁笑道:“你在这里陪着国师和小唐,我去找些吃的,顺便砍些木板和柴火来。”
青崖道:“我同你一起。”
玄霁并未反对,沈欢看了他二人一眼,心烦意乱地嘟哝道:“好吧好吧,反正你二人一直粘在一起,旁人也插不进你们当中去......”
玄霁看着他走远,转过头来又看看青崖,对方朝他一耸肩:“男大不中留,这是心思全在姑娘家身上了。”
玄霁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轻笑了一声。
这时已经临近傍晚,远处海浪翻腾着,没有堆积在头顶的乌云,大海完全被夕阳染成了金色模样,玄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九州真的很美。”他忽然说了一句。
“你想说什么?”青崖问。
玄霁无奈摇头,心道什么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岛屿中间的灌木林走去:“......我只是还有些想不通。”
“哪里?”
“......谢知微如何下得去手?”玄霁低声道,“她明明看着这里繁荣起来,看着这里的许多人出生、长大、衰老、死去,她甚至还经常在这附近的城镇中走一走。”
玄霁一顿,“她在杀人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
“大概是出于一些私心吧。”青崖淡淡道。
“私心?”
“她的选择间接导致了临雍城和她父亲的死去,这是她心里的一道坎。”青崖继续道,“所以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重演。”
“可她也不必......”
“她毕竟是个人啊。”青崖忽然道。
玄霁一愣。
她是一个孤独的、狼狈的、于夹缝中艰难生存下来的人,而人有时候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玄霁觉着自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挠挠脑袋作罢。他闷着头往前走,刚走没两步,鼻尖撞在了一个硬物上,疼得他一皱眉,连忙退了几步揉着鼻子。
“你怎么忽然停下了?”玄霁抱怨道。
青崖没有答话,又迈步超朝前走去。玄霁从他背后伸出半个脑袋,看清眼前景象后,却愣在原地了。
在四周枝繁叶茂的繁杂树木环绕之下,这座岛屿之中竟然长着一棵巨大的桃树,明明已经快要到了秋日,但这棵桃树却灼灼开着粉色的桃花。
这株桃树怕是已经有了上千岁,枝干粗的需要几人合抱,漫天桃花在海风吹拂之中飘然落下,眼前人就站在漫天花雨之中,他抬起手,捏住了飘在空中的一片粉色花瓣。
玄霁的瞳孔逐渐睁大。
这场景与幻梦中出现过的景象渐渐融为一体,他有些痴迷地看着眼前人将那片荡漾在指尖花瓣放在唇瓣上,然后猩红的舌尖轻轻一舔,将花瓣卷进口中。
曾在梦中听过的低语穿过几十年的隔阂,重新落入他耳中。
“你记住了,落马首,穿四足,是为人也。”
......
“青崖。”玄霁在他身后忽然叫了一声。
“嗯?”
那人转过身,偏着头看向他。
千言万语忽然梗塞在他喉咙,他一时什么也说不出。
你跟我回神都吧!
他在心里默念。他想,也许在他二人经历如此多的事情之后,也许在面临并不明朗的未来之前,也许在这株桃树之下、在当今仅有他二人面对面的场景之中,他是抛掉了那些所谓九州、天下、五国,生出了那么一点点私心的。
但这毕竟是一场并不实际的幻梦。
他身上背负的是青崖的轮回往生,是与瑶神融为一体的灵魄,是甫神千年之前降下的诸多枷锁。
玄霁冷静下来,问道:“你会不会杀我?”
青崖走向他:“我为何要杀你?”
“这样你身上的往生咒就能解开,你不会再受心脉残缺而困绕,如今你有了巫阳剑,甫神灵魄也在你身上养了千年,你或许有能力杀了瑶神取而代之......”
“然后呢?”
“你可以废除百年献祭大典,一统九州,让五国不必尔虞我诈,你还可以建立新秩序,一改九州风貌,让普通人不必流离失所......”
“这与临雍有何区别?”青崖看着他,淡淡说道。
“你......”玄霁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两人就这样在桃花中站定许久,相视无言。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玄霁才轻声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杀我呢?”
不等青崖答话,他又自言自语道:“我梦到神都了。”
“没有战火,没有流离,没有压迫的天衍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