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若醒不过来只怕凶多吉少，可陛下竟然醒过来了，那就还能撑一段日子，具体是多久我也不知道。”许桂顿了顿，“但最多不超过一年。”

高孝瓘沉默良久，没有接话。

许桂忽然长叹口气，双手撑着下巴感慨道：“本来以为今年中秋能吃顿团圆饭呢，如今又泡汤了，只怕明年也不行。”

“总会有机会的。”

此时有人端着药回来了，不是离开的赵道德，而是李祖娥，不过半日光景她便一扫方才的疲倦，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许桂忽然有些难过，在李祖娥对着两人微笑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问好。

这一犹豫便错过最好的时候，李祖娥已经进了屋，她彻底没了交流的机会，恹恹地站在台阶上，一旁的高孝瓘适时开口：“我们不如先回显阳殿找宝德吧，娘娘此刻应该更想同陛下单独待在一起，等她回去再叙旧也来得及。”

此时赵道德慌慌忙忙从院外跑进来，在许桂诧异的眼神中停在她面前，他上气不接下气道：“许神医快去凉风堂看看常山王吧，常山王本是来看望陛下，谁料突然晕倒了！”

凉风堂就在昭阳殿旁边，许桂又想起高演那一身正气，立刻应下此事，嘱咐高孝瓘先回显阳殿等自己后便跟着赵道德离开。

凉风堂屋门禁闭，赵道德停在廊下示意她入内，许桂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空无一人，她向着屋子深处走了几步，还是没见到人。

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发出“嘭”地一声，许桂在心里把赵道德骂得狗血淋头，捏着拳头走向大门，等着和他当面对质。

“许神医请留步。”一道男声在屏风后幽幽响起。

许桂寻着声音投去视线，一道模糊的黑影影射在屏风上，无法看出身份，但她明白这人绝不是常山王高演，他的声音比高演更阴柔。

“不知阁下是哪位？”

那人笑着反问：“神医觉得呢？”

“不知道，我也不感兴趣。”许桂顿了顿，“我只想知道常山王在哪里，拖得越久对病情越不利。”

“这里可没有常山王。”那人主动从屏风后走出，停在光亮处，让许桂得见他的全貌，“只有长广王。”

许桂不清楚他要干什么，皱着眉头按规矩行礼，硬生生将语气从不善转为平淡：“臣不知长广王在此，方才多有冒犯，还请长广王见谅。”

高湛大笑两声：“只要神医如实将陛下的情况告知本王，本王便原谅神医的鲁莽。”

许桂发誓她从未见过如此不懂眼色的人，连客套话都听不出来，或许他听出来了，是在故意刁难她，不论哪种都很让人讨厌。

“长广王若想知道陛下如今怎样大可直接去看望陛下，臣以为陛下见到长广王会很开心。”

高湛不答反问：“他醒了？”

“是。”

“那可真是遗憾。”高湛并未放轻声音，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语一字不差地传到许桂耳中，被吓一大跳，她不敢表露任何态度，垂着头呆在原地。

好在高湛的话不算多，问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便让她离开，许桂这才松口气，她走到门边又突然回身确认：“常山王真的没事？”

“这里没有常山王。”

话外之意是都没有常山王又怎么会晕倒，许桂听出来了，毫不犹豫地离开。

赵道德面色紧张地等在廊下，一见许桂便迎上来，十分急切地问道：“许神医，常山王可有大碍？”

许桂凝眸盯了他半晌，直到赵道德摸着自己的脸纳闷：“许神医，小人脸上有东西吗？”

她摇摇头，试探问：“长广王此时在哪里？”

“小人也不清楚，此时长广王应当在王府中，神医需要将长广王请来吗？”

他说话时许桂依然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却没看出一丝异样，想来他并不知道屋里到底是谁。

“不用，常山王没有大碍，只是急火攻心才会晕倒，喝些下火的凉茶就好了。”

“没事就好，不然小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同太后和陛下交代。”赵道德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小人送许神医回显阳殿吧？公主见到神医会很高兴的。”

“显阳殿离昭阳殿并不算远，就不麻烦赵常侍了，如今专心守着陛下才是要紧事。”

赵道德本就是客气，没有过多拉扯就同意了这个提议，目送许桂离开凉风堂。

她一个人乐得自在，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不停地沾花拈草，不把所有颜色的菊花握在手里觉不罢休。

忽然角落几株橙色菊花出现在她的眼前，许桂没有任何犹豫就跨过木槿钻了进去，一瞬间便花花草草淹没，她努力靠近最深处，丝毫不介意自己同植株融为一体。

“吩咐你的…放…吗？”

“放心吧，…殿下一定不会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