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袖这才明白自己是被打趣了,带上一抹赧然的笑容。
屏风后的许桂也跟着笑,她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弯弯的眼睛。
待笑声消散在风中云袖才轻轻走到屏风后,递上一封未署名的信,温声道:“夫人,太后要嘱咐的事情都在信中了。”
许桂一手接过信,握扇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摇动,“娘娘有让你带话给我吗?”
“没有。”云袖顿了顿,“倒是公主拉着奴婢说了很多,公主本想亲自为夫人和王爷送行,可不巧太后前些日子病倒了,公主要侍疾实在分身乏术,希望夫人体谅。”
“公主原话如此?”
云袖低声回:“是。”
扇子摇地愈发快了,可围绕在许桂身边的尘灰却没被吹散,反而更让人窒息,呛得她不住地咳嗽。
她嗓子不痒,只是心里闷,她总觉得自从高洋去世后便什么都不一样了,如今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许桂想要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连气都喘不上来,她被迫停下摇扇的手,面色潮红地伏在桌上,信封被她捏得皱皱巴巴。
云袖连忙上前接过扇子,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轻声问道:“夫人要喝些水吗?”
勉强止住咳嗽的许桂摆摆手,她直起身哑着嗓子道:“我没事,就是被呛着了。”
“等去了晋阳可要让丹心和小秋勤快些,不能再让屋里积尘了。”
许桂明白她是故意在哄自己开心,顺着话玩笑道:“看不出来云袖你还挺记仇的。”
云袖抿抿嘴没说话。
一阵并不刻意隐藏的脚步声在外头响起,许桂听出来者的身份,轻声吩咐云袖离开。
“王爷安。”
“嗯,夫人在屋里吗?”
“在的。”
她们在屋外进行短暂的交流,等脚步声再响起时许桂便知道高长恭走了进来,她从凳子上起身,简单整理下衣裳后走出屏风。
“景和堂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高长恭点点头,缓缓道:“你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我让人买了家医馆并重新招了些大夫,日后他们会替你去义诊,此外还按你的吩咐买了些穷苦人家的小女孩当学徒。”
他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我们该走了。”
许桂心情闷闷地应了声,却不抬步离开。
身为枕边人的高长恭自然明白她的心情,柔声劝慰道:“晋阳离邺城并不算太远,若是日后太后想你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可一来一回要大半月呢。”许桂顿了顿,“而且你是分封出去的亲王,我作为王妃也没有三番五次往都城跑的道理。”
“陛下和太后不会在意的。”
“那也不行,一旦有了特例往后该如何立威,陛下如今根基尚且不稳,我既明白他的艰难便不能雪上加霜。”
“如今太后病倒在榻,你可以借此理由留在皇宫,没有人会议论的。”
“那你怎么办?”许桂脱口而出,而后立刻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娘娘的病并不严重,她身边又有宝德陪着,我在也多不了什么,可府上能管事的只有我一个人,等到了晋阳各种事务只多不少,到时候你怎么办?”
高长恭眨眨眼,故意道:“能者多劳,可以让李叔多干一些。”
“你别害李叔了,他每天帮着你处理政务本就够累了。”许桂撇撇嘴,主动向外走,嘴里嚷嚷着,“还不快点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所有的事情,也不是真的想要留下,只是见了高长恭就想闹闹脾气,如今拌过嘴泄了些气便记起不能误了正事。
高长恭不置可否,刻意放慢步子同她并肩离开乐城公府。
许桂面皮薄,不好意思直说自己的心意,高长恭便不拆穿她,主动装作没听出来的样子,不过他能够明白许桂的心意。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了七八天,丹心便在路上吐了七八天,到晋阳城外时她已躺在云袖的怀中“奄奄一息”,“云袖姐姐、云袖姐姐,什么时候到晋阳啊?我真的不行了。”
这个问题她已问了百八十遍,云袖却没有不耐烦,每次都柔声道:“快了快了,我已经看到城楼了。”
“云袖姐姐,你怎么老是这样说。”
一旁闭着眼睛小息的小秋替云袖打抱不平:“这些日子都是云袖姐姐照顾你的,你那话说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也就云袖姐姐脾气好耐得住气回你,结果你还不耐烦了,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丹心一下从云袖怀中弹起,瞪着眼睛就要回怼,就在此时马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晋阳,到了!”
她登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立刻掀开帘子探头向后头的马车高声喊道:“夫人,晋阳到了!”
中气十足,一点也没有方才要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