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兰陵王府时丹心还没醒来,她眉头紧皱地躺在床榻上,发丝中挂着泥土,青衣也被蹭脏,像刚从坟中挖出来。
许桂为她诊过脉后才放下心,告诉小秋如何该照顾病患后便离开下人房。
丹心是被一辆马车送到兰陵王府前的,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六块月饼和一颗还魂丹。
马夫一问三不知,不知是谁让他来的,不知车里是谁,不知发生了什么。李怀安顾及着丹心的安危又念着去报信便没有过多盘问,但许桂已经猜到幕后主使是谁。
长广王高湛。
他曾经送来六块月饼试探许桂的阵营,如今又送来六块月饼暗示自己的身份。不过这次是很普通的月饼,没有藏匿任何隐义。
可许桂眼下顾不得去猜测他是什么意思,因为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她和高长恭商议。
“你觉得宁公子隐瞒了什么?”
“他的身份,他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商贩。”许桂顿了顿,“我方才在北郊无意摸到他的剑鞘上有个元宝图样,或许可以从这里查起。”
高长恭眯着眼睛在脑海中寻找那柄剑的影子,轻声道:“那剑我看着也有些熟悉,兴许是在哪里见过,我这就派人就查,不用几日便能水落石出。”
许桂点点头,今日的经历让她颇为疲惫,她忽然想起被关在邺城的李祖娥,她在宫变时是否也经历过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
“有办法能让我见娘娘和殷儿一面吗?”
她说这话时正盯着高长恭,烛火在她眼中跳跃,将她那丝隐秘的期待无限放大。
高长恭不敢看她,错开视线摇摇头,柔声安慰道:“不过他们在邺城都很好,有皇太后在,不会有宫人苛待她们的。”
许桂对这个回答也不算很失望,她知道高演一定不会让她见高殷的,故而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道:“你早些休息吧,今晚突然回来,明早日还要一大早赶去宫里。”
第二日一早便有人轻唤许桂的名字,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那人的声音太过真实。
“夫人、夫人,快醒醒。”
许桂打了哈欠,没睁眼,嘟囔问道:“怎么了?是丹心醒了吗?”
“不是,是阿禾,她母亲去世了,想回去料理后事。”云袖轻声道。
“准了,让她回去吧。”
云袖出去了,她的耳边安静下来,可许桂却没了睡意,此时天还未亮,高长恭早已离开。
她掀开纱幔下床,坐到梳妆镜前,铜镜中的人还未清晰云袖便已折返回来,服侍她梳洗。
“丹心怎么样了?”
“还没醒呢,不过气色好了许多,小秋那孩子守了她一夜。”云袖边梳发边道。
“那就好,你一会儿让小秋去睡会儿,换别人看着,别丹心还没醒她又病倒了。”
“是。”云袖顿了顿,旋即意有所指地问道,“夫人今日不出去吗?”
“去哪?”许桂抬起眼盯着镜中的云袖。
云袖眉眼低垂,淡淡道:“还魂丹已经拿到,不送去义庐让那里的医师配出解药吗?”
“解药?”许桂收回视线,手指一下下地敲打桌面,“还魂丹没有解药,一旦吃下三日内必死无疑,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吃。”
“而且这药极贵,一般人是不会耗尽家财去买的,它在民间不会被放肆运用的。”
“那为何昨日义庐几乎没人了?”
“我也想知道啊。”许桂笑了笑,“我今日还真要出门,但不是去义庐。”
云袖的眼中闪过一丝暗喜,语气却毫无起伏:“用小人跟着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许桂挑了一件最朴素的衣服,没带任何饰品,随意用过早膳后便出门去了街上。
她步履匆匆地走进一家医馆,刚进门便着急地扑到柜台前,对着里面跟柜台一样高的学徒问道:“小公子,我家婆婆今日起来便不停地咳嗽,头疼地下不了床,还有些发热,你能替我抓些药吗?”
那学徒面露难色,摇着头道:“夫人,我家医师还没来医馆,我只能按着方子给人抓药,您要不再等会儿?”
许桂蹙眉道:“我能等,我家婆婆可等不了。”
“那您可以多问几家医馆。”
许桂转身离开,将这条街上的医馆用同样的话术问了个遍,得到的回答都一样,此时太早了,医师还没到医馆,不敢贸然抓药。
她满脸失望地走出最后一家医馆,在下台阶时忽然被人叫住,“夫人、夫人,您是来买药的吗?”
许桂回过头看去,一人正藏在医馆旁的小巷中,那人穿着普通的麻衣,头发被一根树枝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