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左右,珊瑚再度折返:“小姐,隔壁船又来人了。”
程微瑶轻蹙眉心,怎么没完没了的。
珊瑚一五一十回禀道:“那家的主人想请小姐出来一见,亲自道谢。”
程微瑶撇嘴,有些不耐:“不过是两箱刀鱼罢了……”
她正想推拒,转念一想,或许京城之人的做派便是这般过于守礼,既然之后要结伴而行,她见上一面探探对方人品底细也无不可。
程微瑶说:“那就请他中舱一见。”
珊瑚嘀咕道:“我看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可没忘记昨日那直勾勾的眼神。
程微瑶神色从容:“船上都是我们的人,守备周全,料他们也不敢肆意妄为。”
程微瑶到时,裴澜已经等在了中舱。
他身姿挺拔,长身玉立,气度不凡,那张清俊容颜,更是胜过她过往所见所有世家儿郎,风华灼灼,一时叫人不由多看了两眼。
程微瑶不动声色道:“公子请坐。”
“多谢姑娘厚赠鲜鱼。”裴澜面露赧然道,“在下长于京城,自幼鲜少泛舟江南,这般江间刀鱼,还是初次得见。若非姑娘相赠,竟不知江南风物,还有这般独特景致。”
程微瑶淡淡看他一眼,应了声。
裴澜自幼便是京华名门骄子,素来受人追捧恭敬,这般冷淡疏离的对待,倒是头一遭,他不由得频频抬眼,望向帷帽后的佳人。
程微瑶被裴澜的目光看得恼怒,她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皮笑肉不笑道:“谢意已领,若无其他事宜,公子请回吧。”
说罢便起身,示意珊瑚送客。
裴澜心下一急,匆匆道:“在下冒昧,还未曾自报家门。”
他定了定神,温声道:“在下姓裴,单名一个澜字,敢问姑娘该如何称呼?”
既已答应结伴而行,互通姓名也在情理之中,程微瑶略一思索,淡声道:“家父姓程。”
裴澜露出笑容,有礼道:“程姑娘。”
程微瑶轻轻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没什么情绪:“珊瑚,送客吧。”
裴澜心有不甘,奈何自幼恪守礼教,断无死缠烂打的轻薄行径,只得拱手作别,转身离开了。
待裴澜走远后,珊瑚才低声道:“小姐,之前远远瞧着还不觉得,如今近距离一看,珊瑚发现这裴公子长得倒是挺俊朗的。”
程微瑶赞同点头:“的确不俗。”
且不论这位裴公子接近她们怀着什么心思,但论长相气度,确实是龙章凤姿,风华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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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中舱一见之后,裴澜每日都会找借口来寻程微瑶,左右程微瑶闲来无事,偶尔听他闲谈四方游历见闻、山河趣事,倒是也别有趣味。
几番闲谈之间,程微瑶方才得知,裴澜乃当朝丞相嫡子,这一年来,他遍历大江南北寻访名士求学,如今也算学有所成,于是便赶在春闱前回京参加科考。
夜色沉沉,船舱烛火摇曳。
珊瑚手持玉梳为程微瑶通发,她的动作轻柔舒缓,声音却轻快:“小姐,原来裴公子竟是丞相之子,那岂不是很厉害?也不知和我们侯爷比起来,谁更厉害些?”
程微瑶想了想道:“我们崇安侯府是世袭的爵位,只要世代安分守礼,便可永享爵禄。但若论职位,父亲不过区区户部侍郎,从四品。而当朝丞相,位列一品,掌朝堂要务,权柄仅次于圣上。”
珊瑚惊呼出声:“那裴公子岂不是很厉害?”
程微瑶纠正道:“是裴丞相很厉害。”
珊瑚眨眨眼,一脸懵懂:“那不是都一样吗?”
程微瑶笑了笑,条理清晰道:“裴澜身无功名,裴家没有世袭爵位,若他不争气,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可裴丞相身居宰辅,位极人臣,百年朝堂,能登临此位者寥寥无几,哪里是他能比肩的?”
珊瑚嘀咕道:“珊瑚不懂这些,珊瑚就是觉得裴公子出口成章谈吐非凡,而且行事做派张弛有度,远比扬州那些纨绔子弟出众百倍。”
程微瑶瞥她,轻哼了声:“拐弯抹角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珊瑚抿着嘴角笑道:“小姐,离家前老爷便有言,侯爷此番书信召小姐进京,十有八九是为了小姐的婚事筹谋。裴公子家世清贵,品貌无双,又分明对小姐心生倾慕。与其入京任由侯爷安排盲婚哑嫁,倒不如自己择一位合心合意的良人,小姐你说呢?”
程微瑶睨她一眼:“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
珊瑚闻言也不害怕,笑吟吟道:“小姐对珊瑚好,珊瑚心里是知道的。”
程微瑶笑了笑,垂落纤长眼睫,烛火映得侧脸柔和,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认同珊瑚的话。
程微瑶自幼锦衣玉食,万千宠爱,所见所享,皆是世间上乘,如今到了待嫁年华,要嫁自然嫁世间顶尖之人。
而偌大的大成皇朝中,除却皇家宗亲,便以宰辅裴家最为显赫,裴澜身为丞相嫡子,已是万人之上的绝佳人选。
最重要的是,裴澜那张脸,长得很是俊俏。
程微瑶心里已有思量,面上却不显,漫不经心道:“且说吧,人家未必有这般心思。”
珊瑚笃定道:“不可能,小姐容颜冠绝江南,扬州多少世家儿郎倾心不已?再说了,裴公子若非心悦于您,又怎会日日登门,百般殷勤?”
“好了,别说了。”程微瑶轻声道,“若是让旁人听了,该闹笑话了。”
珊瑚不情不愿地嘀咕道:“珊瑚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程微瑶轻笑了笑。
是与不是,过几日自然见分晓。
翌日。
裴澜准时准点上船拜访。
珊瑚见状,悄悄朝程微瑶挤弄眉眼。
裴公子定是喜欢自家小姐,否则哪能日日如此准时?
程微瑶视若无睹,她用指尖捏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客气疏离道:“裴公子。”
她身着蓝色流苏纱裙,指如青葱,姣好的面容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矜持傲气,并不因为裴澜的身份而态度热络。
程微瑶越是不将裴澜当回事,裴澜便越是上心,他温雅一笑,语气自然道:“程小姐令人呈上的这杯茶倒是让在下想起了一件趣事,也不知程小姐有没有兴趣一听?”
程微瑶顿了顿,身形微微前倾,眸底适时掠过一丝浅浅好奇:“裴公子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