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乾坤沉默片刻,问道:“你外祖父,待你好吗?”
程微瑶笑了,她看向程乾坤,似笑非笑道:“父亲说笑了,外祖父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程乾坤默然须臾,忽然开口:“你……可曾怨过父亲?”
程微瑶顿了顿,唇角笑容扩大,笑容真诚:“父亲这话更是说笑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连女儿这条命都是父亲给的,女儿感激父亲还来不及,又哪里会怨恨父亲呢?”
程乾坤不动神色地打量着她,见她神色不似作伪,才缓缓解释:“为父前几日外出办事,今日方才回府。回来才知,你祖母与妹妹五日前便去金云寺礼佛,错过了你的归期,并非有意怠慢,你莫要放在心上。”
程微瑶笑容得体:“江上风大浪急,耽误了行程,祖母和妹妹不知女儿归期,总不能让她老人家空等。况且礼佛是大事,见女儿随时都可以,不必急于一时。”
程乾坤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本担心这个自幼养在商贾之家的女儿,会沾一身小家子气,如今看来,竟是多虑了。
程乾坤又问了几句程微瑶在扬州的日子,得知她一切安好,当即吩咐下人往青竹院送去无数珍玩赏赐,仿佛想将这些年缺失的父爱一次性补齐。
程微瑶的笑容比方才还要真诚几分。
毕竟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一番叮嘱关怀后,程乾坤便让她退下了。
程微瑶刚出房门,正好遇见从院外进来的继母谢秋凤,程微瑶依礼屈膝,谢秋凤瞧见她,只淡淡颔首,不等她起身,便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竟半分样子都不做。
程微瑶默不作声地站直身体。
回到了青竹院,珊瑚立刻沉不住气:“小姐刚回府那日,她还能露出几分笑模样,今日竟连样子都懒得做了!也不知这偌大的崇安侯府当初是怎么选的侯夫人!”
这个问题,程微瑶也想知道。
不过可惜扬州距离京城千里之远,外祖父和舅舅对崇安侯府的事情知之甚少,她就算想打探也无从得知。
珊瑚忧心忡忡:“小姐才刚住进来,她就敢对你甩脸色,还不知道小姐日后在侯府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呢。”
程微瑶没甚所谓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况且,程微瑶总觉得能当上偌大侯府的女主人,谢秋凤不该这么喜怒形于色,莫非,她最近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谢秋凤,让她连虚与委蛇都不愿了?
-
见过程乾坤后,程微瑶又在崇安侯府住了几日,终于等到礼佛归来的程老夫人和崇安侯府二小姐程微月。
按礼数,她需亲至府门前迎接。
程乾坤日理万机,今日并不在府。
倒是谢秋凤见到程微瑶以后,频频看了她好几眼。
程微瑶轻轻抚了抚脸颊,疑惑道:“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谢秋凤笑了笑,温声道:“微瑶,你不该如此无礼,你该先唤我一声母亲。”
程微瑶垂眸,她还当谢秋凤想说什么,原来不过是借机教训她罢了。
程微瑶慢条斯理地屈膝行礼,不卑不亢道:“母亲。”
谢秋凤嘴角微弯,温声笑道:“好孩子,起身吧。”
“我知我不是你亲生母亲,但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你只管放心,日后我会待你如月儿一般,月儿有的,你一件也不会少。”
程乾坤并不在,此处也没有旁人,程微瑶不知道谢秋凤为何突然变得和蔼起来,仿佛前几日的冷脸只是她的错觉,却也懒得兴趣深究,皮笑肉不笑道:“在女儿心里,母亲便是女儿的亲生母亲,母亲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女儿会伤心的。”
谢秋凤原以为,这个在扬州长大的姑娘一朝回到侯府,会迷失在侯府的权利与富贵中,会心生贪念,会愤恨命运不公,甚至仇恨她以至于主动挑衅她,可没想到,程微瑶入府半月,十分沉得住气,即便被下人怠慢、被老夫人忽视,也从未有过半分恼怒。
就连认母亲,都能认得这般干脆。
谢秋凤想,也不知是扬州那一家子将程微瑶教得太过天真,还是程微瑶本就心机深沉。
正思忖间,程老夫人的马车已缓缓停在府门前。
程微月小心翼翼搀扶着程老夫人下了马车,笑吟吟看向谢秋凤,声音清脆甜美:“娘亲,我回来了。”
少女生得极美,笑容甜丝丝的,带着小女儿独有的天真,声音清脆可人,一举一动却守礼极了,让人挑不出错来,一看便是自幼精心教养的贵女模样
谢秋凤见到女儿,眼底瞬间漾开浓郁的母爱,声音柔得能化出水来:“月儿,慢些。”
她这才像是想起程微瑶,伸手将她拉到身前,满面堆笑地对老夫人道:“母亲,月儿,你们还没见过瑶儿吧?瑶儿,快见过老夫人。”
程微瑶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见过祖母。”
程老夫人看向,微微颔首:“起来吧。”
程老夫人说罢,旋即不再看她,问起府中的事务来。
谢秋凤随侍一旁,一一应答。
程微瑶和程微月两人跟在后面,程微月好奇地频频打量她,目光澄澈,程微瑶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她无奈,只好朝程微月轻轻眨了眨眼,程微月立刻回以一个甜软的笑容。
一一行人入了正院,程老夫人才环顾众人,疲惫道:“老身累了,先回院歇息,你们各自散了吧。”
程老夫人看向程微月,语气和缓:“月儿,你随我来。”
祖孙俩相携而去,亲近之意不言而喻。
祖孙俩相携离去,程微瑶收回目光,转身朝青竹院走。
谢秋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她的月儿,依旧是这侯府最得宠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