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些人的表情,仿佛下一刻她就要横死当场似的?
一片寂静中,那人顿了顿,漫不经心道:“本王说你是头筹,你便是头筹。”
本王?
程微瑶愕然。
本朝年轻的王爷只有一位,那便是屡立战功,以骁勇闻名的靖王,也是那位自战场回来便一蹶不振、赫赫有名的纨绔萧靖屿!
程微瑶心脏猛然跳了几下,怎么偏偏是这位主,哪怕她远在扬州,依旧对这位的名声有所耳闻。
他可是所有殿下中,最不好得罪的主!
高平郡王妃适时站了出来,笑着宣布:“王爷说得有理,今日虽比试诗作,可人人的诗中都带了琴声,程大小姐以琴应诗,焉能不算程大小姐拔得头筹呢?”
高平郡王妃宣布程微瑶拔得头筹,在场没有一人敢出言反驳。
程微瑶远在扬州亦对这位纨绔王爷有所耳闻,更别说日日住在京城的公子小姐们了。
程微瑶不知道,他们却比谁都清楚,谁不知道当朝靖王最是嚣张跋扈,下至草民,上至天子,就没有他不敢得罪的人,要是哪家公子不小心得罪了他,就算当街被打断了腿,家中长辈也不敢多说一句。
去岁便有户部侍郎之女因言语无状,惹得靖王不悦,靖王转身便将其兄毁了容,此生再与科举无缘,户部侍郎之女也因此无人敢娶,可最可怕的是,即使人人都知道是他做的,告至天子面前,亦拿他无可奈何。
这样的人,试问谁敢得罪?
别说得罪了,在他面前,只怕连话都不敢多说,生怕言语无状冲撞了这位主,毁了自己一辈子不说,还连累了家人。
宴席战战兢兢散了。
离席前,程微瑶听见有小姐低声道:“若早知他来,我今日断断不敢出门。”
“嘘!你疯了!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另一小姐压低声音道,“若是让他知道你接了高平郡王府的邀约,却因他之故未曾赴宴,你就不担心他知道之后……”
那人欲言又止。
那小姐听到这话,吓得立刻捂住了嘴:“我方才都是胡说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现在知道害怕了?日后可要谨言慎行才是!”
……
程微瑶沉默不语,程微月见状,轻声安慰道:“别担心,靖王殿下今日心情不错,姐姐虽然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可他未曾有发怒的迹象,想来此事便算是过了,不会迁怒姐姐,姐姐不必太过将此事放在心上。”
程微瑶心想,她方才未曾说错一字半句,这也值得迁怒?
若靖王这就算脾气好,那她是不是也能当得一句温柔贤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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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微瑶和程微月回到崇安侯府时,月色已上柳梢头。
程微瑶刚下马车,正巧遇见刚从太学院回来的程知明,比程微月年长两岁的嫡亲兄长。
太学院是大成王朝最高学府,只有高官子弟和少数表现优异的平民能入内学习。
程知明比程微瑶年长一岁,因此按规矩,程微瑶也要唤他一声兄长。
程微瑶不想喊程知明兄长,程知明显然也不需要程微瑶这个妹妹。
他刻意躲在太学院半个多月,每日早出晚归,便是不希望碰见程微瑶,没想到左躲右躲,今日还是撞上了。
下一刻,程知明看见程微瑶身后的程微月,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像每一位疼爱妹妹的兄长般关心道:“月儿,你今日去了哪里,有没有被欺负?”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程微瑶。
程微月笑着道:“我和姐姐去高平郡王府举办的赏桃宴了,姐姐的琴弹得特别好,还拔得了今日赏桃宴的头筹,姐姐特别厉害!”
程知明听到这话,脸色微微冷了下来。
程微月见状,微愣了愣,旋即笑着道:“哥哥,你还未曾见过姐姐吧?这位便是远在扬州的姐姐,父亲的另一位女儿,姐姐比哥哥小一些,哥哥应该唤姐姐一声妹妹。”
程知明瞥了程微瑶一眼,冷笑道:“我哪里来的这么多妹妹,我这辈子,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
程微瑶若是察觉不到对方对自己的恶意,那便是傻子了。
程微瑶面不改色道:“程公子说得对,我确实没有你这样一个哥哥。”她挑眉道,“毕竟我长得这么好看,而你……”她打量了一番,慢条斯理道,“你这般容貌,就算同旁人说你是我兄长,恐怕也无人会信。”
程知明蹙眉:“你胡说什么?我哪里长得丑?”
他自诩容貌不俗,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自己长得丑。
程微瑶笑着反问:“不然你觉得你和我一样好看?”
程微瑶冷脸时是天山上倨傲的红莲,可一旦笑起来,巧笑嫣兮顾盼生辉的绝世容貌,让人只看一眼便永世难忘。
程知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程微瑶确实好看得不像侯府生出来的,程知明冷着脸想,这都是随了她那个身份低贱的母亲。
程微瑶不喜欢程知明,连话都懒得与他多说,怼完了人,她转身便离开。
程知明说不出话的模样在程微瑶脑海挥之不去,她却并不觉得快意,相反,她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块,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珊瑚忿然道:“若是大公子还在,哪里会容忍二公子如此欺负小姐?”
程微瑶听到这话,只觉得心头一痛,微微闭上了眼。
珊瑚自知说错了话,顿时懊悔不已,默默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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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明亲自将程微月送回院子,离开前,他嘱咐道:“程微瑶跟她母亲一样,都是勾引人的玩意儿,日后你离她远一些,莫要与她走动太近,你太过单纯,日后被她坑骗了也未可知。”
程微月蹙眉:“哥哥,你莫要这么说,她是父亲的孩子,是我们的亲人,也是你的妹妹。”
“妹妹?”程知明冷哼一声,“我哪里来的妹妹?”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
他垂首看向程微月,低声道:“裴澜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程微月脸色一白。
程知明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安慰道:“你不要放在心上,更无需因此难过,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哪怕那贱人手段再厉害,也抢不过你,无论是母亲还是祖母,甚至是父亲,亦或是丞相府,都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他低声道:“退一万步,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还有哥哥在,哥哥永远会帮你,只要是你想要的,哥哥都会帮你拿到手,你只管安心等着便是。”
“乖,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程微月脸色煞白,沉默许久,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