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乾坤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程微瑶低声道:“妹妹的生辰宴可真让人羡慕,她有父亲母亲疼宠,有祖母偏爱,所有人都记得她的生辰,变着法地哄她开心,而女儿呢?女儿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却从未收到过亲生父母的生辰礼,让女儿怎么不羡慕?”
程乾坤张了张嘴,终究软了语气:“是为父的不是。”
程微瑶轻扯嘴角,低声道:“这世上从未有端得平的一碗水,妹妹自小在父亲身边长大,父亲偏宠妹妹也正常,只是女儿看在眼里,也会伤心,会难过。”
程乾坤眼里闪过几分愧疚,他柔声道:“你莫要和你妹妹计较,是为父没有尽好父亲的责任。”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程乾坤依旧在为程微月说话。
程微瑶掩下眸中神色,轻声道:“女儿怎会和妹妹计较?只是女儿累了,想休息了,相信父亲能理解。”
程乾坤来时的一腔怒火瞬间被浇得干干净净,他满是愧疚道:“你快好好休息,为父不打扰你了。”
“谢过父亲。”
送走了程乾坤,程微瑶转身吩咐道:“我累了,先休息了,之后无论谁来,都不要吵醒我。”
她现在不想再见任何人。
珊瑚又是心疼又是自责,重重点头道:“放心吧小姐,珊瑚绝不让任何人打扰小姐!”
程微瑶躺在床上,让珊瑚点上安神的香,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程微瑶梦见自己竟活在一本书中,而程微月和裴澜,便是这本书中的男女主。
她梦见程微月和裴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一同长大情比金坚。
程微月六岁那年,她和裴澜搬着小马扎坐在庭院檐下听鸟叫,小裴澜为小程微月扑蝴蝶哄她开心,逗得她直捂嘴笑……
十二岁那年,少年裴澜亲手折了一支最艳的桃花,细细簪进少女程微月发间,俊俏的脸微微发红,他说程微月比花还好看,程微月耳尖发烫,悄悄回赠一枚自己编的草环,踮脚给他戴在发顶……
十五岁那年,两人悄悄挤在暖炉边共读一本书册,情至浓时,裴澜低声表明心意,承诺学成归来,定会娶程微月为妻,程微月小脸红扑扑的,轻轻点头应了……
裴澜外出求学这一年来,两人始终互通书信,感情不仅没有被距离和时间冲淡,反倒因时间流逝,加深了两人心中对彼此的思念。
眼看着就到裴澜回京赶考的日子,程微月也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偏偏这时候出现了意外,裴澜回京路上意外落水,大病一场后便忘了程微月,转而对程微瑶一见钟情非卿不娶。
梦中的程微月听说两人之间的传闻后,很是伤心难过了一阵子,每日茶不思饭不想,还要时不时应对‘恶毒姐姐’的刁难,她痛苦不已,不得不前往庄子散心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经历了一系列虐心虐身的自我折磨后,程微月终于苦尽甘来。阴差阳错之下,裴澜见到了阔别一年有余的程微月,见到程微月的那一刻,裴澜立刻想起了和程微月之间发生的一切。
程微瑶的梦并没有在这里结束。
程微瑶梦见裴澜和程微月解除误会后,两人很快和好如初,感情甚至比从前更笃,两人很快在双方父母的支持看好下大婚,婚后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程微月凭借着机智聪明和讨喜的性子,很快积攒了人脉,在裴澜遇到解不开的官场难题,亦或者政敌陷害时,次次逢凶化吉。
而裴澜,也在程微月的帮助下,一路顺风顺水,继承父志,高居丞相之位。
裴澜和程微月终于历经波折终成眷侣。
至于程微瑶,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是他们爱情路上微不足道的绊脚石。
她程微瑶,居然只是书中一个小小的配角。
还是一个反派配角,连结局都懒得给的那种。
凭什么?男女主可以恩爱,也可以有误会,可为什么要让她成为他们感情中的一环?她又做错了什么?明明从头到尾都是裴澜主动招惹她,是裴澜一次次向她表明心意,不惜违背丞相夫妇的意愿也要伪装成店小二偷偷见她,明明是裴澜对这段感情不依不饶,甚至这都称不上感情。
可到最后,承担一切的,居然只有她?
可笑的是,她对程微月和裴澜之间的感情毫不知情。
程微瑶越想越气,硬生生将自己气醒了。
珊瑚听见动静,推开门,关切道:“小姐,你醒了。”
程微瑶深呼吸,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珊瑚说,“小姐,您睡了大概七个时辰了。”
居然睡了这么久?
程微瑶有些恍惚,她轻声道:“备水,我要洗漱。”
珊瑚伺候着程微瑶洗漱完毕,便听见门房来报。
“大小姐,二小姐来了。”
珊瑚听到这话,紧张地看向程微瑶:“小姐……要让她进来吗?”
程微瑶垂眸:“让她进来吧。”
她倒想知道,程微月找她究竟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