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穆屿笑了声:“他还是不够了解皇上,想要唐老这个身份的人,首先是东宫,其次才是皇上,皇上既然已经下了圣旨,无论唐老是不是太学院院长,他的孙女,都必须嫁给太子,这是皇权,也是一国之君的威严。”
程微瑶心沉了下去:“莫非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方才说了,想要唐老这个身份的人,是东宫。”萧穆屿提醒道,“可以辞官,但不必当着皇上的面辞。”
程微瑶顿了顿,立刻醒悟过来:“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萧穆屿淡淡挑眉。
程微瑶看向萧穆屿,真心实意道:“殿下真聪明,臣女想了一夜没有想明白的问题,殿下只需略微动脑便能破局。”
萧穆屿坦然接受她的夸奖:“本王年长你几岁,若你都几乎能想到的答案,本王还一无所知,岂不是虚长了这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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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院议事厅,众夫子齐聚一堂。
唐院长看着朝夕相处的同僚们,心里不由得涌起几分酸楚,他叹息道:“今日邀诸位同僚在此,则是有一事要交代。”
赵夫子立刻道:“唐老但说无妨。”
唐院长苦笑道:“我年纪大了,无力担任院长一职,打算告老还乡了,日后太学院里的差事,只能劳诸位同僚尽心了。”
诸位夫子听到这话,一时间惊讶无比。
“好端端的,唐老为何突然告老还乡?”
“正是如此,唐老分明不过知天命的年纪,前朝徐老年逾八十仍在朝为官,唐老身体康健,又何必急着乞骸骨?”
“是啊,太学院若是没了唐老,那些寒门学子可如何是好?”
唐院长摆摆手:“诸位都是心系学生之人,哪怕没有我,相信太学院的寒门学子必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众人面面相觑,且不说他们中有些人本就出身高门,对这些寒门学子并不上心,就算他们当真想为学生们做点事,无论从资历还是能力,都远不及唐院长。
翁副院长欲言又止,片刻后劝说道:“令孙女的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何至于就走到了这个地步。”
翁副院长与唐院长是多年好友,唐院长家中的事,他自然也清楚。
唐院长摆摆手:“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没用的。”
众夫子面面相觑,他们虽知道唐院长不愿孙女嫁入东宫了,却未曾想,唐院长辞官竟与此事有关。
翁副院长叹息:“陛下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好好分说一二,或许,或许……”
唐院长苦笑:“没用的。”他叹息道,“老夫当年踏上仕途,一心只求天下安定、国祚绵长,老夫多年来为朝堂培育无数栋梁,亦盼寒门才俊能凭学识一展抱负、为国尽忠。老夫这一生劳碌,不求半分回报,却未曾想,会将唯一的孙女搭进去,若早知如此,若早知如此……”
他摇摇头,若早知如此,他必不会入朝为官。
众人都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心中不禁无限悲凉。
翁副院长宽慰道:“愿陛下能看在唐老多年辛苦的份上,全了唐老一片拳拳疼爱晚辈之心。”
唐院长苦笑着摇头:“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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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院长欲辞官一事很快传遍了街头巷尾。
上至高官贵人,下至茶楼酒肆,众人纷纷议论此事。
“你们说,唐院长宁愿冒着罢官甚至杀头的风险,也不愿将孙女嫁给太子,莫非这太子……身有隐疾?”
“你胡说什么呢?你不想活命了?!”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否则好端端的,唐院长为何不愿嫁孙女?这可是太子妃,日后的皇后娘娘!多少人家做梦都想将女儿嫁进去。”
“咱们唐院长不慕名利,别说皇后娘娘了,就算让他当皇上,他也不稀罕!”
“这倒是,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被逼着辞官了呢,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要我说啊,太子未必有隐疾,若真有隐疾,又怎会同前太子妃生下两个孩子?”
“你的意思是?”
“唐院长德高望重,选孙女婿定注重人品,太子连逼迫院长嫁孙女这种事都能做出来,人品定然不堪,就是不知道,待唐院长辞官后,这朝堂之中,还有谁会为天下寒门说话。”
“……”
程微瑶头戴帷帽,坐在知味轩大堂之中,听着周围传来的议论声,满意地勾起嘴角。
珊瑚笑着道:“小姐可真聪明,不过找几个地痞流氓散播一下消息,不出一日,整个京城便都将此事传开了。”
程微瑶也笑,笑完了不忘问道:“可曾暴露身份?”
若是让太子和皇后查到她头上,她的便宜爹可不会护着她。
珊瑚微微挺起胸脯:“我办事,小姐只管放心。我出门前特意在脸上抹了厚厚的黑泥,还戴了帷帽,就算有人不小心瞧见了我的容貌,也定认不出我是谁,办成事后,我还特意绕了京城好几圈,换了好几套衣服才敢回府,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查不出来是咱们干的。”
珊瑚做事程微瑶很放心,闻言便没有再说什么。
程微瑶低声道:“我们待得够久了,未免打草惊蛇,今日便先回去吧。”
程微瑶正欲起身,对面忽然坐下一个人,高大的身影将程微瑶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萧穆屿慢条斯理地坐在她对面,悠悠开口:“你倒是挺聪明,连如何推波助澜都想好了。”
程微瑶顿了顿,微微一笑:“都是殿下教得好。”
程微瑶嘴上说着自谦的话,但那双明亮骄矜的眸子却仿佛在说,她就是如此聪明的女子。
萧穆屿忍不住垂眸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