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众人心不在焉,谢秋凤足足清点了一个时辰才将侯府财产尽数清点清楚。
她藏了私,自己的小金库和两个孩子屋里的东西都只算了一半,她是当家主母,她说只有这么多,下人们也不敢和她对着干。
谢秋凤将单子呈到程乾坤面前:“侯爷请过目。”
程乾坤越看眉头皱得越深,看到最后,他气得将单子一巴掌拍到桌上。
“堂堂侯府,莫非只能拿出这些东西吗?”
谢秋凤神色麻木道:“妾身的嫁妆也算了进去,阖府上下,确实只能拿出这些东西。”
程乾坤虽久不管家事,却清楚顾文素当初带来的是多么大一笔嫁妆,侯府就算将所有财产都给了顾家,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萧穆屿慢条斯理道:“侯府做错了事,便要承担责任,这个道理在官场上是如此,在家宅中亦是如此,崇安侯,本王说得对吗?”
他笑了笑,道:“至于承担不了,崇安侯,按大成律法,欠债不还者应该如何处置?”
程乾坤艰难开口:“三十两以内欠款,杖责二十,限期清偿;满三十两不足一百两欠款,杖责六十,偿还本金外,还需赔付利息;逾百两者,最重可判徒刑一年。”
萧穆屿慢悠悠道:“崇安侯果然熟知律法,只是嫁妆不同于一般欠款,数额巨大,不知崇安侯打算如何偿还?”
谢秋凤一口银牙几乎咬出血来,这世上哪有让人偿还嫁妆的道理?若还不出来,莫非真要堂堂崇安侯去蹲大狱不成?
程乾坤闭了闭眼:“将侯府搬空,全部给加到微瑶的嫁妆单子里。”
谢秋凤难以置信道:“侯爷——”
程乾坤一声令下:“搬!”
管家为难道:“搬去何处?”
程乾坤说:“搬到大小姐的院子里,随大小姐一同出嫁!”
管家只得应下。
谢秋凤不死心道:“半月后便是微瑶婚期,将所有东西都搬完,届时如何招待赴宴的宾客?于殿下,于未来的王妃,皆不妥。”
萧穆屿慢条斯理道:“侯夫人不必多虑,礼部自会安排好一切,本王的王妃出嫁,没人会说一句不妥。”
是不会,还是不敢?
谢秋凤愤怒至极却不敢反驳。
程乾坤仿佛老了十岁,他叹气道:“别说了,搬吧。”
萧穆屿淡淡道:“只搬值钱的,不值钱的何必放进嫁妆单子里徒增累赘。”
谢秋凤正要松一口气,萧穆屿又道:“不值钱的全都拿去当铺换成银子,添进瑶儿的嫁妆里吧。”
谢秋凤一下子泄了气,连脊背都弯了几分。
一时间,整个崇安侯府的人都动了起来,将所有值钱的东西一个劲地往月季院搬,不值钱的便都往外搬,不一会儿便引来了旁人的驻足议论。
“崇安侯府这是在做什么?抄家都没这么大的阵仗。”
“抄什么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崇安侯要嫁女了!”
“嫁女?这事我倒是知道,不就是程大小姐要嫁给靖王殿下,嫁女便嫁女,何至于这么大动静?”
“靖王殿下是何等尊贵的人,程大小姐出嫁当日,哪怕看在靖王殿下的面子上,必定无数宾客赴宴,崇安侯当然要将侯府上下重新布置一番,那些不值钱的老旧物件,可不就丢出来了?”
“说得在理啊!”
“……”
苏府,三楼阁楼。
苏玉权坐在阁楼一隅,那是个不起眼的位置,既可以纵观崇安侯府阖府情况,又让人注意不到自己的存在。
苏玉权淡声道:“吕粟。”
吕粟恭声道:“属下在。”
苏玉权:“去打听一下,崇安侯府发生了何事。”
吕粟很快去而复返,他低声道:“侯府的探子报,说是侯府挪用前侯府夫人的嫁妆,如今正在清点,要将嫁妆尽数添进程大小姐的嫁妆中,说是……说是如果凑不齐就用侯府的资产偿还。”
苏玉权扯了扯嘴角:“侯府的资产?侯府的资产够偿还吗?”
吕粟垂眸,淡淡道:“这是崇安侯应得的。”
苏玉权说:“还不够,只是少些钱花罢了,不痛不痒,算得上什么惩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是,崇安侯府所有人,都下地狱。”
吕粟面色不改,低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