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夫人一下子又红了眼眶：“我还没怎么好好看你呢，你怎么就嫁人了。”

程微瑶心里也五味杂陈，酸意轻轻涌上鼻头，她声音略微沙哑道：“母亲放心，微瑶日后定然常常去唐府看望您。”

唐夫人红着眼眶摇头：“这不一样，不一样。你日后为人妇、为人母，再比不得做姑娘自由，你嫁的还是位王爷，若日后新皇继位，你就得随靖王殿下前往封地，再想见面，难如登天。”

程微瑶哽咽道：“母亲，当今陛下千秋万代，定不会有那一日。”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苏静柔站在门口，犹豫不已。

唐汀兰瞧见她，转移话题道：“静柔怎么来了？”

苏静柔说：“微瑶给我下了帖子，我自然要来。”

她打量着程微瑶：“你哭过了？”

程微瑶别开脸：“我为何不能哭？”

苏静柔说：“我以为你不喜欢崇安侯府，如今终于脱离苦海，应该高兴才是。”

程微瑶懒得理她。

苏静柔顿了顿，不自然道：“日后你去了靖王府，我就不能随便来找你玩了，你就要记得来找我。”

程微瑶瞥她：“我为何要来找你？”

苏静柔恼羞成怒道：“你以为我喜欢和你玩啊？要不是你长得好看些，我才不理你。”

程微瑶莞尔。

苏静柔很快将自己哄好了：“罢了罢了，大不了日后我主动下拜帖便是了。”

宫中女官提醒道：“吉时到了，该出门了。”

出门这段路，她们不能陪着程微瑶，程微瑶只能在两位女官的搀扶下，以团扇掩面慢慢来到前院。

前院喧闹，程微瑶听见耳边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又在她进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程微瑶看见程乾坤和谢秋凤坐在上座，面带笑容、目光祥和，她朝程乾坤和谢秋凤行礼。

程乾坤温声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程微瑶在女官的搀扶下起身，转身，朝坐在左侧的顾家人行礼。

若按规矩，程微瑶只需拜别父母，便能出门了，谁也没想到她会有此举，女官没反应过来，自然也就没来得及拦，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但这礼已经行完了，再阻拦不过惹人厌烦，两人明智地选择沉默。

顾家人却急了，顾老太爷一把搀住程微瑶，握着她戴满首饰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他长叹一声，眼底压着酸涩：“你自幼跟在外祖父身边长大，在外祖父眼里，你一直都是个孩子，没想到，一转眼你便嫁人了。时间过得真快，真快啊……”

他拍了拍程微瑶的手背，低声道：“到了靖王府，好好经营日子，但也不必事事委屈自己，你记得，外祖父说过的话，永远算数。”

程微瑶眼睛一酸，眼泪不受控制掉了下来。

顾老太爷轻声哄道：“瑶儿，别哭，别哭，今日是你出阁，是喜事，乖瑶儿，别哭了，若是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他声音轻柔，语气温和，仿佛穿越重重时光，在哄那个一两岁的小姑娘。

程微瑶强忍眼泪，哽咽道：“外祖父，我不哭，您也别哭，瑶儿以后一定会好好的。”

顾老太爷抹了抹眼角的泪珠，笑着道：“不哭，外祖父也不哭。”

程微瑶看向顾老爷和顾夫人：“还请舅舅舅母日后千万照顾好外祖父，瑶儿拜别外祖父舅舅舅母。”

顾老爷和顾夫人含着泪应了。

程微瑶说完，在女官的催促下，转身朝外走去。

程微瑶穿过长廊，走向门外，门外宾客挤作一团，都想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模样，可惜程微瑶用团扇掩着面，叫人看不真切。

余光瞥见站在前方不远处的裴澜，程微瑶脚步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裴澜一身素衣，神色仓皇悔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程微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程微瑶清楚，在这种场合下，谅裴澜也做不出过激之事。

程微瑶坦然向前走去，一步一步，她看见十米之外的地方，萧穆屿正一身红衣，一改往日慵懒放纵的模样，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嘴角微勾，看过来的眸子也带上了笑意。

程微瑶顿了顿，无视所有人，脚步坚定地朝萧穆屿走去。

同裴澜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见裴澜近乎卑微地低唤道：“微瑶，别嫁。”

她团扇背后的唇角轻轻弯起，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低不可闻道：“裴公子，请自重。”

裴澜嘴唇翕动，最终闭了闭眼，往后退了一步。

程微瑶恍若未觉，径直朝萧穆屿走去。

萧穆屿仿佛也没看见裴澜，在程微瑶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主动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礼部官员们看着这不合规矩的一幕，谁都没敢吭声。

成婚的可是靖王殿下，谁敢在他大喜的日子惹他不痛快了，他回头就敢将整个礼部上下全部整治一遍。

萧穆屿搀着程微瑶上了花轿，翻身上了马。

礼部官员高声道：“起轿！”

裴澜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满心悔恨终于涌上心头，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是他，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