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瑶方才气上心头，嘴比脑子快，说完就后悔了。

萧穆屿并非皇后亲生，她又何必当着萧穆屿的面提起皇后。

申时一刻，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极为偏僻的树林，若不是萧穆屿带路，程微瑶绝对找不到这里。

程微瑶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是？”

萧穆屿神色淡了下来，他轻声道：“到地方了，下来吧。”

程微瑶掀开帘子，萧穆屿将手臂伸到她面前，她就着萧穆屿的手臂下了马车。

呈现在程微瑶面前的，是一条可供三人并排行走的小路，不算宽敞，萧穆屿的马车进不来。

萧穆屿说：“再走一刻钟左右便到了，可还能走？”

都到这里了，程微瑶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她点头：“我可以。”

萧穆屿是行军之人，步伐总会迈得大些，他似乎没有等人的习惯，总是走得比程微瑶快一些，然后意识到程微瑶慢了自己几步之后，又停在原地等她。

程微瑶知道自己的体力，她或许可以勉强自己走快些，跟上萧穆屿的速度，可那样太辛苦，她不想勉强自己。

萧穆屿发现自己高估了程微瑶，照这个速度，别说一刻钟了，就算再走两刻钟恐怕都到不了地方。

程微瑶保持正常的速度往前走，看了眼等在不远处的萧穆屿，道：“臣妾只能走这么快，殿下就算强求也没用，若殿下等不及，不如先行一步，臣妾慢慢来就是了。”

萧穆屿停下脚步，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胸瞥她。

程微瑶偏不看他，低着头自顾自走路。

一阵天旋地转突然袭来，程微瑶来不及惊叫，便被萧穆屿放在了背上，程微瑶惊魂未定道：“你做什么？！”

萧穆屿挑眉道：“看不出来？本王在背你。”

程微瑶咬牙道：“殿下，这是在外面，被人看见未免不雅。”

萧穆屿浑不在意道：“本王背自己的王妃，有何不雅？”

程微瑶被迫趴在萧穆屿的背上，一双手无处安放便罢了，她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柔软贴在了萧穆屿的背上，那触感羞得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个姿势实在过于暧昧，程微瑶无法接受，她咬着牙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萧穆屿顿了顿，将她放了下来。

程微瑶第一时间整理好自己的衣裙，正想和萧穆屿理论理论，便瞧见对方神色淡然，耳垂却不知何时红了。

程微瑶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微微偏头看他，表情促狭：“殿下，你害羞了？”

萧穆屿冷笑一声：“笑话。”

萧穆屿越是这个态度，越能说明程微瑶猜对了，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萧穆屿轻描淡写地反击：“你我本就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更别说日后还要做更亲密的事，有何可害羞？”

他意有所指地瞥她：“你说呢，王妃？”

程微瑶脸红了，她的脸皮厚度还是略逊萧穆屿一筹。

程微瑶争不过他，便不理他了，她埋头走路，走得很快，像是想要将萧穆屿远远甩掉一般。后半段路程微瑶走得很安静，萧穆屿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程微瑶从前无论去哪儿，身边都有珊瑚陪着，从未自己一个人走在外面。她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她听着风从她耳边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这天地寂静得仿佛只有她一个人，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萧穆屿一直跟在她身后。

程微瑶走上小坡，终于知道萧穆屿带她来的是什么地方。

群山环抱之中，帝王陵寝依山凿建，以整座青山为玄宫靠山，两侧依次矗立成对石像生，肃穆巍峨，带着皇权独有的沉敛压迫感。

萧穆屿上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似乎察觉到她的退缩和畏惧，萧穆屿握住她的掌心，轻声问：“你可愿随我进去？”

程微瑶轻轻点头：“好。”

程微瑶跟着萧穆屿走进地宫，穿过一条长长的地道，一直走到头，萧穆屿停下了脚步，他沉默片刻，将门缓缓推开。

这座地宫与宏大的帝陵不同，它极尽温婉华美，甬道两侧是工笔彩绘，画着春日折梅、月下抚琴、泛舟采莲、梳妆簪花……画中女子容貌绝美，细细看去，竟与萧穆屿有五分相似。

程微瑶顿了顿：“这是，梅妃娘娘的陵墓？”

“嗯。”萧穆屿轻轻应了声，“我想让她见见你。”

程微瑶说：“应该的，是我该主动拜见梅妃娘娘才是。”

她说着，掀开裙摆朝陵墓行了一礼：“儿臣参见母妃。”

萧穆屿将她扶起来：“不必了，她看不见。”

程微瑶说：“若是母妃能看见，该说殿下不孝了。”

萧穆屿扯了扯嘴角：“若她真能看见就好了。”

程微瑶硬生生拖着萧穆屿行了礼：“母妃一定能看见，你愿意不孝那是你的事，我可不希望母妃觉得她的儿媳不孝顺。”

萧穆屿垂眸：“她若不高兴，那就让她来找我好了。”

可为何这么多年了，她从未来过他的梦里。

一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