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穆屿看了眼苏玉权的包袱:“这些是什么?”
苏玉权解释道:“王妃素日里爱穿紧身衣裙,如今怀有身孕,为保护腹中胎儿,也为了保护王妃自己,最好换上宽松软绸的衣料。”
“这个小罐子,里面放了陈皮梅,甘草姜等蜜饯果脯,王妃收好,若是难受想吐,便吃上一些,可以止吐。”
“这里还有些小米和山药,王妃如今尊贵,不能总是吃些山野之物,王妃稍等片刻,我这就去为王妃熬粥。”
苏玉权说罢,席地生火。
萧穆屿抿平了嘴角,一言不发。
程微瑶轻声问:“殿下是不是不高兴?若不高兴,我们便走吧,这些东西,到了下一个城镇我们也能买到。”
萧穆屿这才低声道:“夜里哪还有店铺开门,他能连夜将东西准备得这么全,想必费了不少工夫。”
程微瑶笑道:“费再多工夫我也不要。”
“不,你得要。”
“殿下不高兴,我自然不能要。”
萧穆屿将人揽进怀里,声音很低:“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程微瑶惊讶地看向他,萧穆屿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他是战无不胜的靖王,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皇二子,是就算他做错了事,错的也永远是别人的大成第一纨绔。
真稀罕,萧穆屿居然会生自己的气?
萧穆屿轻轻抚摸程微瑶的脸:“苏玉权尚且能为了你连夜奔波,我却连你此刻需要什么都不知道。”
程微瑶目光柔和,温声道:“殿下不知道又如何?我也不知道怀孕需要准备什么,苏公子是大夫,自然能准备得周全,可你我皆是初次为人父为人母,这个孩子又来得突然,我们没有心理准备,自然会有所疏忽,殿下不必责怪自己,更不必生自己的气。”
“若是如此,我是不是也该生自己的气?”
苏玉权坐在不远处,看见两人你侬我侬的亲密模样,微微一笑,扬声道:“王妃,粥熬好了。”
两人这才分开。
苏玉权将已经熬好的粥放到微凉,才端过来给程微瑶。
无论苏玉权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他们,昨日帮他们击灭刺客,又连夜为程微瑶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这份心意,程微瑶都领了。
萧穆屿也看苏玉权顺眼不少,他看向苏玉权,道:“苏公子的恩情本王铭记于心,本王欠你一次,若苏公子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本王。”
普天之下,除了皇上的金口玉言,靖王的承诺乃是最值钱的东西。
但苏玉权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大反应,他脸上笑容温和,温声道:“多谢殿下,只是草民做这些并无所图,草民也不希望,殿下和王妃认为草民是在刻意攀附讨好。”
萧穆屿淡淡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草民明白。”苏玉权说,“殿下的承诺重逾千金,若是在别处,草民听到这话,会感恩戴德欣喜若狂,但现在草民不需要,草民不希望草民做的这些事情变成一桩交易,希望殿下理解。”
萧穆屿沉默片刻:“依你。”
昨夜吃的东西早就吐了个干净,程微瑶只觉得又饿又没胃口,但让人意外的是,苏玉权熬的这碗粥格外让人开胃,她喝了粥,腹部有了饱腹感,人也有了精神,连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程微瑶扯了扯萧穆屿的衣角:“殿下,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苏玉权柔声提醒:“王妃身子不适,需小心慢行,回程路上,切不可着急。”
他顿了顿,温声道:“不如草民与你们同行吧,草民略通医术,若王妃路上有什么不适,草民也能及时处理。”
萧穆屿看眼苏玉权,替程微瑶答应了下来:“可以,只是本王希望苏公子记得,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苏玉权微微一笑:“殿下放心,草民清楚自己的身份。”
苏玉权将自己的坐骑并入马车,两匹马一起拉马车,他坐在车门处驱车。
程微瑶上了马车,无声对萧穆屿道:“可信吗?”
萧穆屿淡淡道:“不知道,但不怕。”
像是为了让程微瑶彻底放心,苏玉权的姿态放得很低,他轻声道:“王妃放心,草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靖王殿下早就将草民的身份背景调查得清清楚楚,甚至草民的命,草民的身家,都是靖王殿下一句话的事,草民不敢,亦不会乱来。”
“草民……只是觉得与王妃有缘,想护送王妃一程。”
“还请王妃,给草民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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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穆屿和程微瑶在芜城好好歇了三日,这三日,萧穆屿找来了全城最好的大夫,给程微瑶仔细诊脉。
大夫沉吟道:“夫人身体康健,腹中胎儿亦强壮有力,好好养着不会有问题,只是未满三月,需小心养着,莫要颠簸,老夫先给夫人开几副安胎药。”
大夫走了,萧穆屿只思考了一炷香,就决定在芜城住到程微瑶生产。
程微瑶:“……”
“不行,我要回去。”
萧穆屿说:“我会传信回去,让福明去宫中请御医,再派人将御医送到芜城,客栈不能久住,我马上去找一处宅子安置下来。”
程微瑶拒绝:“不。”
萧穆屿:“这是最好的办法。”
程微瑶抿平嘴角:“我不想。”
萧穆屿蹙眉:“可你怀着身孕。”
程微瑶说:“可这里不是我的家。”
萧穆屿一怔。
程微瑶看向萧穆屿,低声道:“我害怕,我想在家中生产。”
萧穆屿的心忽然软了下来,自母妃走后,在他心里,他便再也没有家了,哪怕日日住着的靖王府,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住处,直到程微瑶住进来,那座冷冰冰的王府才算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