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瑶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会显得她很矫情,甚至会显得她过于在乎这份感情,让她在这段感情中处于下风。
程微瑶本来打算将这个问题埋在心里一辈子,可今日出现的人,让她改变了主意。
她轻声开口:“殿下,你爱我吗?如果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还会娶我吗?”
他们之间从未说过爱,可程微瑶如今很想知道,他究竟爱不爱她。
萧穆屿目露诧异,他垂眸看向程微瑶,眼里带着几分不解。
程微瑶强撑着,眼角却不自觉慢慢溢出泪水,她察觉不妥,立刻垂下头,漫不经心道:“我只是随口一问,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萧穆屿顿了顿。
太医嘱咐过他,程微瑶如今怀了孕,会比常人更加敏感多思。
萧穆屿看着程微瑶,一字一句道:“我爱你,如果当初你没有入我的眼,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会娶你。”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我愿意以身相许,是因为你值得。”
他垂眸道:“本王是什么人?谁救了本王,本王都得娶回家吗?本王成什么了?”
程微瑶听见他的话,忽然落下泪来。
萧穆屿蹙眉:“抱歉,是我做得不够好,是我的错。”
程微瑶摇头:“不怪你,你做得够好了。”
萧穆屿将人揽在怀里,柔声问道:“是不是今日发生了什么?”
程微瑶垂眸,轻声道:“……今日,你真正的救命恩人找上门了。”
“真正的救命恩人?”萧穆屿语气莫名,“你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程微瑶微瞪他一眼:“不应该吗?你本就是为了恩情娶我,如今知道你真正的救命恩人另有其人,我又怎能鸠占鹊巢?”
萧穆屿神色淡了下来,他看向程微瑶,忍不住轻轻捏了把她的脸:“你是傻子?还是把本王当做傻子?我当然清楚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门冒充,还害你哭了一场,那人是谁,我定要将人找出来,押送刑部大牢。”
程微瑶撇嘴,轻哼了声:“按那女子的说法,当时你的救命恩人戴着帷帽,你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
萧穆屿神态非常理所当然:“本王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连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都搞不清楚?”
程微瑶瞥他:“这桩事连我自己都不记得,那女子却能讲得这么清楚,我如何不相信?”
萧穆屿垂眸看她:“你记不清楚,是因为你长了副菩萨心肠,救了太多人,哪里能记得住我?”
程微瑶反驳道:“不可能,你长得这般好看,我若是救过你,我一定记得。”
萧穆屿挑眉:“这话倒也没错。”
程微瑶长睫轻垂:“所以救你的人当真不是我。”
“是你。”萧穆屿轻声道,“四年前,扬州城外,你确实救过我一命。”
程微瑶惊讶抬头看向他。
萧穆屿轻声解释:“四年前,母妃过世,我悲痛欲绝,奉诏回京,遇到暗害,皇后不仅害死了我母妃,还意图将我的命留在江南,我当时羽翼未丰,除了文家,没人会护着我,但皇后一党显然想将母妃和母妃背后的势力赶尽杀绝,那段时日,文家亦自身难保。”
“我不能光明正大回京城,只能混在流民里,不停地应对追杀,九死一生,就是在扬州城外,你派人将我从河里捞出来,将我当做灾民,给了我一碗粥和一个饼。”
“你问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告诉你我要回京,于是你给了我十两银子做盘缠。”
十两银子,于如今的萧穆屿而言,丢在地上他都未必会捡,可对于当时身无分文的流民萧穆屿而言,那十两银子重逾千金。
那是他过得最狼狈的一段日子,而程微瑶,是那段日子里出现在他生命里唯一的一道光。
程微瑶的脑子渐渐清明起来。
她恍然想起,似乎当真有这么一桩事,四年前,她十四岁,年纪尚小,南方突逢大旱,乱成一片,外祖父走商时不慎被流民所伤,奄奄一息。
她每日以泪洗面,恨不能将那些流民碎尸万段,外祖父知道她的想法后,躺在病床上,安慰她道:“流民没错,错的是灾。”
程微瑶不听,哭得不能自已:“就算有灾,他们就能随意伤人了吗?”
外祖父温声道:“他们未曾伤了我,是我分发粮食时自己没站稳。”
程微瑶知道外祖父在骗人,跟在外祖父身边的侍卫都跟她说了,就是流民抢夺粮食时推了外祖父一把,才害他摔倒重伤。
外祖父又让她去城外施粥,他说只有灾民有了活路,才不会有更多像他一样受伤的人。
程微瑶自是不愿的,可对上外祖父不容拒绝的目光,她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带上了二十几名护卫,每日带着几大锅粥来到城外布施。
渐渐地,她忽然明白外祖父那句‘流民没错,错的是灾’是什么意思了。
那些灾民,有小孩,有老人,有妇女,他们个个饿得瘦骨嶙峋,每个人眼里都带着对活着的渴望。
他们只是想活着而已。
程微瑶开始主动出城施粥。
时间一长,她还会问那些灾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再根据路途长短,提供一定的盘缠,但一旦拿了钱的人,就不许再领顾家的粥。
有人拿了盘缠走了,也有人选择留在扬州城。
即便是走,他们又能走到哪里去呢?哪里都是灾,拿着那些钱也未必能买到粮食,还不如留在扬州城外,至少每日都有一碗粥喝。
也是在那个时候,程微瑶在河里捡到了萧穆屿。
给了他程微瑶给出的最大一笔盘缠,整整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