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来得早，车没开多久，天色已经开始转暗。

街道上，迎面驶来的都是从商业区逃离的返程车辆，只有大东家的特斯拉在逆流而上。

看着隔壁漫漫长的车队，大东的司机笑了笑：“你们这些学生还挺会玩，下课以后还往商业区跑。”

大东纠正道：“啧，你别乱说啊，没去玩！我们做的这个影响到CAS的。”

司机虽然不懂CAS是什么，但从后视镜看他们仨有商有量还挺有意思。特别是中间那个西瓜头小孩，风吹就倒的瘦弱，但说话有条有理，颇有领导风范，连他家那位留级的纨绔，都收复得妥帖，甚至还乐在其中。

心中忽然感慨，人还是要多交好友啊。

MM糖果公司在红城的另一个商业区，准确说是一个商业园区，没有市中心密集的高楼大厦，全是改造后的旧工厂。

通常一家公司占据一座旧厂，翻新装修也颇有品牌特色。

车刚开进园区，离远就看见一个黄色“MM”logo立在厂房顶部。厂房外墙的涂鸦全是鲜艳糖果，看着就让人分泌多巴胺。

品牌部的蓝烨早早在外等着，大东跟她认识，主动介绍了周煦和潘八佰，四人打过招呼就往办公区走。

蓝烨是一个福气型美女，身材微胖，服装鲜艳，非常爱笑。她把三个学生带到一间叫“Candy Bar”的会客室，还抱回来一桶MM糖果招待他们。

潘八佰自然是不客气的，一口一个“谢谢姐姐”，“姐姐漂亮人又好”，把蓝烨哄得满脸通红。

借着气氛轻松，周煦才开始进入正题，说明他们这次的来意。

蓝烨没有完全把他们当学生，正色道：“其实，我们非常期待跟皇仁合作。但我们已经赞助了法兰西社团，再赞助学生会，可能会重复，要不下一次？”

还好这个问题，周煦早有准备，回复得很有条理：“明白的。据我们所知，贵司向法兰西社团的赞助内容，是在“百年法式品牌”的摊位上，摆放你们品牌的糖果礼盒售卖，这属于产品赞助。”

“而我们外联部，更希望跟你们谈费用赞助。两者在形式上不冲突。”

“如果你们答应赞助的话，我会帮你额外争取一个艺术节当天的品牌快闪店。”

“你们也有快闪店？”蓝烨做过不少线下路演的快闪店，但在学校办快闪店还是第一次。

“具体要做什么呢？”

他们三个都是同龄人，其中，周煦最显瘦弱，但说话做事却有跟年龄不符的成熟。仿佛所有问题都能把你往预设好的陷阱里跳。

他扬起嘴角，好像就等她这句话。

“来之前我们收集了一些品牌资料，感觉你们可以在艺术节时，做一个复古快闪店。”

他边说，边从书包掏出平板。他用一个下午做了个简易的PPT，能介绍快闪店的粗略想法。

他摸摸鼻子，第一次提案，有些紧张：“时间有限，发难做得并不美观，但快闪店的名称我们匆忙定了一个。”

其实，这个活动名称，周煦一直想不出来，最后用了潘八佰的。

客户看着大大的标题欲言又止，她念道：“穿越百年之MM糖果复活计划？”

“……”

一时间，会客室内空气仿佛凝结。客户和他们，各自陷入沉默。

客户沉默是由于纠结，纠结如何宛转告知自己的意见，又不伤害学生稚嫩的内心。他们沉默是由于羞愧，羞愧自己为什么不多读些书，只能给出如此中二的方案名称。

恢复速度最快周煦，收起羞愧感，厚着脸皮继续往下说：“蓝小姐，这个计划名称我们后续再想想，你先听我说说想法……”

……

天已经擦黑，尉迟老宅的门前停下一辆特斯拉。接着，传来一阵吵闹声，打破了老宅的宁静。

二楼书房内，正在上课的尉迟影被声音吸引，他忍不住歪头往窗外看。

昏黄路灯下，周煦站在门口，身旁是那辆特斯拉。大东和潘八佰从车内探出上半身，抓着他不知道在说什么。直到他们说“微信聊，微信聊”，才舍得把人放回家。

汽车启动，周煦企鹅似的后退几步，手像雨刮有节奏地朝车里的人挥手道别。直到那辆特斯拉缓缓离开尉迟家，“企鹅周”才拖着长长的影子朝屋里蹦蹦跳跳地跑。

尉迟影很难形容这几个小时的心情，收到周煦“让他先回家”的消息时，心情莫名空落。

放学后，独自上了老王的车，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跟周煦的对话框里。手指重复着输入又删掉的过程。想假装随意打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

那纠结的神情，连王叔都忍不住问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现在，终于又看见周煦，看着他蹦蹦跳跳回屋里，尉迟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慢慢落到原处。

老师曲起手指轻叩在书桌上，“阿影，走神了。”

“对不起老师。”尉迟影的视线，才重新转回平板的竞赛课程上。

其实，这位老师从进门就察觉他的状态跟往常不一样。

看着像跟平时没两样，认真上课，题目准确率100%。实际上，眼神不聚焦，证明心思在外飘着呢。

这样的尉迟影，实在让老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