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心声泄漏了尉迟影的恐惧,除了急促的呼吸声,没人能察觉他的异样。
在周煦过去询问之前,他始终咬紧牙关,一句害怕、求救的话都没说,非常能忍。
兴许忍耐到了临界点,周煦主动过去触碰他时,尉迟影下意识抓紧他的手,像溺水者拽着唯一的救生圈。抓紧还不够,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用力一扯,把他直接拉入怀中。
拉扯间,尉迟影身上的浴袍松开,周煦手撑在对方的胸口稳定身体,避免压在他身上。指尖触碰肌肤时,能感到薄薄的潮湿。
“尉迟影,你到底怎么了?”周煦又问了一次,依然没有答复。
……
五分钟前,殷叔跟他的对话,闯进脑子。
“小煦少爷,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是这样的,影少爷不喜欢长时间呆在黑暗中,待会儿你能陪着他吗?”
虽然殷叔说得很委婉,但周煦还是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尉迟影怕黑。
心里禁不住吐槽:笑死,堪比Ai的尉迟影,一拳能把人打晕的尉迟影,居然怕黑?!
可吐槽归吐槽,他还是答应了。
如今眼见为实。无论是对方求生的心声,还是剧烈的躯体反应,都指向一个原因——尉迟影确实怕黑。
秋风猎猎,吹得窗帘呼呼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亲密接触没有缓解尉迟影的病症,他的呼吸声比之前更急促。周煦手撑的地方正好靠近他的心脏,隔着胸肌能感受他心跳声重得像古代衙门外的击鼓声,有力、急促。
殷叔不在,尉迟影身边只有他。他虽然什么都不懂。一切凭直觉,直觉告诉他,环境太黑,尉迟影可能认不出他来。所以,他主动躬身凑近对方,让两人鼻尖相触,额头相抵。
确保对方在黑暗中,哪怕看不见,至少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尉迟影,我是周煦。”他放轻了声音,努力尝试和一头猛兽沟通,“你不要怕,你现在很安全。”
呼吸声依然剧烈,刚开始,尉迟影非常抗拒,猛烈挣开周煦。白天还能一拳破纪录的力道,现在却多次被周煦按了回去。
“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所以,你很安全,不要害怕听见了吗?”
17岁的周煦没遇过这种事,只能笨拙地安慰人。安慰人话术也不多,上述几句,来来回回重复说了几遍。也不知道具体哪一句话奏效了,从尉迟影缓和的呼吸声判断,估计平复不少。
然而,尉迟影始终没有说话。在黑暗、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周煦在孤独地自言自语。
“尉迟影,你不是很厉害么,居然怕黑啊?”
安慰的话说多了,周煦也觉得烦。于是他开始用激将法。他压低音调,声音也温柔,把尉迟影坚硬的外壳缓缓地撬开一角。
“厉害个屁!”
听见尉迟影开口回答,周煦先是一愣。接着心头大石放下,感叹总算不用单方面输出。尽管对方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但有回应,证明在好转。
周煦硬着头皮往下说:“那我可就开始夸了。”
“今天在学校的纳新现场,我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人说起你~”
“他们夸你,颜值高,成绩好,能力强,百多个社团的纳新日,也能管理得井井头条。”
“家境顶级又不会炫富,那么能打但从不搞霸凌,也不会势利眼。”
“虽然毒舌,但有问必答。侵略性很强,但待人接物很克制。”
“怎么样,被夸舒服了吗?”周煦歪头看他,尉迟影那双失焦的眼睛开始聚焦。如今隔着黑暗中,紧紧盯着他,像盯着什么猎物。
“你自己编的吧?”恢复过来的尉迟影,那种凌厉劲儿又回来了。
“我是如实复述!”周煦连忙解释。
尉迟影轻“啧”一声,没反驳。
刚刚情急之下,把他们吵架的事先放下,现在尉迟影好了,周煦想起下午的争吵,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黑暗把尴尬放大,半晌,周煦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为什么怕黑?”
鼻尖萦绕着周煦的皂香味,耳朵里是他轻轻的呼吸声,尉迟影的掌心压在他后背,能感受他的体温。尉迟影惊讶地发现,只有把注意力放在周煦身上,黑暗才会沦为背景板。
“幽闭恐惧症。”尉迟影轻描淡写,“我不能呆在密闭空间。尤其是漆黑的密闭空间。”
“哦……”
没一丝隐瞒,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没细说原因,以他们的关系,还没到能诉说阴影的程度。上次谈论他母亲已经很过界。
周煦企图让身体坐直,后腰是温热的,才发现被尉迟影的大手正按着。在尉迟影恐惧症发作时,他不管不顾地跨坐在对方的腿上。
虽然都是男生,但这个动作对他们而言,实在太……亲密。
“对不起,我先……”周煦身体往后拉开些距离,尉迟影的掌心用力压实,心声同时说:【不要走。】
“……好吧。”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却正合尉迟影的意。两人保持亲密拥抱的姿势,再次陷入沉默。
这时,灯亮了。
尉迟影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周煦的脸颊泛着潮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
“来电了。”周煦低声道,说话时,他抿了抿嘴,一对梨涡下陷。
听见对方的话,尉迟影用气音回应:“嗯,知道了。”
……
“叩叩”
来电的同时,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