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眼里的“六边形战士”,家长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在尉迟山这里却在“不务正业”。世界上最难达到的,估计就是家长的期望值吧。周煦心里感慨。
“左子同!警告你多少次了?学生不许烫头!”苏主任巨大的声浪从他身后炸开。
“你今晚回去给我弄回原样!不然明天别想进校门!”
“我去!苏大强!”左子同吓得猛一激灵,狮子头跟着晃动一下。
“你说谁是苏大强?敢给老师取外号!你站住!”
连闯两祸的左子同,拽着崇容要跑,临跑前道:“先走啦,下次再聊,拜拜!”
“拜拜……”
尾音散落在风中,眨眼间只剩背影。
远方不时传来崇容:“别拽我”、“要逃自己逃”的埋怨,以及苏大强:“臭小子给我站住”的恐吓。
……
十分钟后,尉迟山父子从会议室出来,估计吵一架,父子俩表情都不太好。
看见站在门口的周煦,尉迟山勉强挤出一个笑:“小煦,你怎么在这儿?没回家?”
周煦抱着书包,解释道:“车坏了,我来这边等你们。”
年会那晚过后,尉迟山忙得脚不沾,一家人很少碰面。
看两兄弟互相等着放学,尉迟山才给儿子一个好脸色,慷慨道:“既然遇到,让老王别来了,都坐叔叔的车。把送你们回家,我再去饭局。”
如果是正常父亲,应该说,我们一起坐车回家,晚饭后,爷俩再玩个游戏PK一下。
但尉迟山不是正常父亲,尉迟影也早就习惯了,周煦更不能说什么,只能乖乖跟在尉迟山身后,一起离开教学楼。
经过电子公告栏,上面公布学生会的纳新名单,尉迟山眼神好,一眼就看见了周煦的名字。
“小煦也进学生会了?外联部……”尉迟山沉思片刻,“是崇家那小子的部门吧?”
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崇容喊作“崇家那小子”,心里偷笑,嘴上老老实实回答,“对,跟着崇部长学习给外联部拉赞助。”
“哦?”尉迟山挑眉,“就是到处乞讨个人要钱的意思?”
“……”
正确,但粗暴。
尉迟影在一旁解释道:“我们跟企业是合作关系,不是单方面出钱,我们还要给他们提供……”
“你们能提供什么?”尉迟山粗暴打断儿子的解释,“要不是因为你姓尉迟,他姓崇,那些人凭什么把钱给一群学生?”
这句话再次把父子没吵完的火药点燃。周煦看见尉迟影咬紧后牙,握紧拳头即将失控。
他即刻按住他手臂,示意他不要冲动。但另一方仍然嘴不停地教训。
“这些老狐狸阴得很。这头给你们钱,回头就跟我们十倍百倍要回去。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双手揣兜,回头语重心长道:“小煦,你也是。什么学生会,混一混就完了,别像某些人,不知轻重,就知道浪费时间。”
周煦夹在他们中间,双方的心声同时袭来。
尉迟影OS:【为什么你说对就是对?为什么我要按你的方式活?!】
尉迟山OS:【目光短浅的东西,能跳级不跳,就想呆在自己的舒适区。】
从获得读心能力开始,周煦便很忐忑:为何老天会白给他一个超能力?
如今,他发现,这个能力似乎在一次又一次引领他解决父子双方的矛盾。
上回夜里,尉迟山父子几乎打起来,就是他读心后拦下来的。如今又是同样的情况。周煦没办法不帮这个忙。
“尉迟叔叔,在学生会混也不轻松的。我们组最近谈了5家赞助,全黄了。真的特别难。”
“有什么难的?多少钱叔叔直接给不就完了?”
他按住尉迟山,着急道:“不能用家里关系!被查出来要开除的!”
尉迟山不相信,觉得是天方夜谭:“不靠家里关系,靠你们自己能谈下来?”
“只能尽量试试了,总不能给你和哥丢脸!”
他左右端水的功夫,师从母亲周青宇,嘴甜时无人能敌。
紧张的气氛,因为这句缓和不少。
尉迟山带着对小儿子才有的宠溺,说道:“丢脸就丢脸,没人要求你这些。阿影初中就已经是学生会会长了,难道你也要拼一个会长才叫不丢脸?”
“我哪有哥厉害,学生会那么忙,他不但能兼顾,成绩还好,学校里粉丝也多!!”
提起尉迟影,周煦立刻见缝插针、不遗余力地夸。
父亲明知儿子优秀,嘴上却不以为然:“他也就能唬住你们这些菜鸟。”
“那是,毕竟不像你久经沙场。不过你刚刚说,有人十倍百倍要好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尉迟山笃定道,“不过,对方找的崇老头。”
那就是没人敢找尉迟家,他跟尉迟影默默对了一个眼神。
“尉迟叔叔,以后,如果有人打着哥或者我的旗号,问你要好处,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们。看谁脸皮那么厚!!”
“哈哈哈,好,我记下了。”
两人说话时,尉迟影始终走在后面,夜晚的秋风和周煦的声音,稍微安抚了怒意。
记忆中,母亲走后,他跟父亲从没如此亲昵的时刻。他们之间只有命令和服从。
尉迟山让他听话,而他只想听自己的。于是父亲否定儿子做的任何事,儿子不满父亲的任何决定。最终,他们陷入了死循环。
但自从周煦加入,他忽然觉得,他们三人变成一盘斗兽棋。
父亲是大象,他是老虎,周煦是老鼠。
大象总是猛踩老虎,老虎被踩但老虎不服。小老鼠钻进大象耳朵“酷酷”乱吹。让大象无暇对付老虎。
这么误打误撞下,竟然也叫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手机震动,他收到前头周煦发来的消息。
周煦:别生气,我们尉迟会长是最棒的~
尉迟影抬头迎上悄悄回头的周煦。
这人一边跟父亲说笑,一边发消息哄自己。
嘴边两个梨涡深陷,像两颗击中湖面的石子,涟漪慢慢荡开一环又一环,若有似无地碰撞他心底的柔软。
半晌,他回了一句:怎么不叫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