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分，未到6点，太阳已经下山。商业街纵横交错的霓虹灯点亮了红城的夜生活。

通话期间，尉迟影一直看向窗外，看着对街的周煦裹紧长羽绒，跟同学们匆匆挥手道别。在绿灯时穿过人行道上朝他跑来，身后那片橙的、红的霓虹光斑沦为背景。

周煦始终低着头，眼睛淹没在刘海后，灰色羊绒围巾堆叠着把剩下的脸也挡住。他被裹挟在人群中，像一个丝毫不起眼的“黑点”。

而尉迟影像一个躲在暗处的狙击手，能在匆忙冗杂的行人里，第一时间瞄准他。

眼看“黑点”越来越近，尉迟影能感到自己心跳的不同寻常。

在车门被拉开瞬间，迎面灌入一阵让人清醒的冷风。半张脸从堆叠围巾里露出脸，鼻头被冻得通红，周煦瞥向尉迟影，嘴边两个小点如约而至：“哥，你怎么来了？！”

“刚好来这边办点事。”尉迟影淡淡说着，抬头跟后视镜里司机老王的眼神相遇，被他冷冷瞪回去，对方立刻识相地专心开车。

两人眼神的一来一回，周煦毫无察觉，一心只想分享喜悦。

他摊开两只手掌，朝尉迟影比了个“十”，大喊：“十万！尉迟影，我们拉到十万赞助！！”

说话时，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双标——在组员面前装得极其淡定，在尉迟影面前却忍不住炫耀。

他好像是希望尉迟影认可他厉害的。

尉迟影听见“十万”稍微诧异，眉毛微挑，问道：“真的？我以为今年AP不会合作了。”

周煦立刻捕捉到不妥，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拜访AP？又怎么知道它不会合作？”

“……”不小心说漏嘴的尉迟影清了清嗓子，自信道：“学生会的事，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说吧，怎么说服他们的？”

嗯嗯，兴许尉迟影就是无所不能，皇仁大小事务一手掌握。周煦用这个设定说服了自己，继续炫耀自己的成果。

他一只腿曲放在座椅上，羽绒服因为运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没说服AP，他们上来就拒绝合作，所以我们拜访了AP的竞争对手：T&T！”

他把拜访AP结果被拒绝，然后到T&T找到杰西卡拿到10万赞助的事，言简意赅地跟尉迟影说了一遍。

过程中做了点艺术加工，把林凯旋提前做手脚，以及自己读了Vivian心声的事自动抹除。营造出一个歪打正着的心路历程。

“所以，这“十万”赞助款，是我们跟T&T谈下来的！没想到吧！”

确实没有想到，尉迟影心想。

崇容禁止外联部的干事靠吸家里的血拉赞助后，外联部的工作开展非常艰难。

大部分新干事第一次拉赞助大多以失败告终。担心周煦也是这个下场，才特意找个借口让老王开车过来，把人接回家好顺路安慰安慰。没想到，这小子韧性不错，运气也好，居然成了一单。

“不过，这才见第一面，金额可能会变。但总而言之，这次考核，我大概率不会被淘汰！！”

尉迟家族教育都是“狼性教育”，甚少有夸奖。遗传到尉迟影这里，更是语言匮乏，半天挤出一句：“哦，那挺厉害。”

“说了不让你丢脸的。”周煦没嫌弃他夸人硬邦邦，照单全收。接着掏出手机，开启工作模式：“不说了，我还得跟组员聊方案，早点定下来才放心呢。”

他的手缩在羽绒里，为了打字露出一点肉色在键盘上快速输入。看屏幕的眼神，像一只护食的小狗，生怕抢晚了食物就成别人的了。

尉迟影也不打扰他，打开平板，完成今天缺席的补习作业。

……

周煦的护食是有道理的。毕竟白字黑字之前，很多事都说不准。

几天后，事情果然发生反转。

“凭什么不让我们跟T&T签排他协议？！”

午饭时间，外联小组四人聚在一起吃饭。从周煦口中得知噩耗，潘八佰失控大喊一声。坐在附近吃饭的人，纷纷把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作为组长，周煦虽然气愤，但也要强压心里的难受，把他拽回座位说道：“你小点声！”

潘八佰愤愤不平，拿起手边的奶茶，一口气“顿顿顿”喝了半杯。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给我们的赞助商名单全军覆没，我们才迫不得已找T&T。品牌方都愿意往下聊了，我们内部还要横插一腿，有赞助也不要了？”

向来以甜美著称的宋梨笑容消失，三明治只吃了几口就气得吃不下。说的每句话，正好说到周煦心窝上。

韩英奇跟部长助理程岚关系不错，解惑道：“程岚的意思是，已经有香水品牌在我们之前签了排他协议，所以其他香水品牌就不能签了。”

“什么？在我们之前，其他组拉到香水品牌的赞助？！红城有那么多香水品牌吗？！”

所以才诡异。

过去，皇仁合作过的赞助商虽然不少。但终究是学校，一个品类能找到一家赞助已经很难得，很少遇到同品类撞车的情况。

周煦得知消息更早，情绪消化更快些，问道：“韩学姐，对方签的该不会是——AP吧？！”

韩英奇没说话，只苦笑了下。

“林凯旋干的？”周煦接着问。

连中两元，获得韩英奇一个赞许的“bingo！”

潘八佰看看周煦，又看看韩英奇，他们之间的悄悄话超出他的理解范围。

他不解道：“不是……你们在说什么？怎么还有AP的戏份？AP不是杀青了吗？”

“那位Vivian哥不是说他们老板拒绝赞助么，不赞助也能签排他协议了？”

“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

两位学姐皱了皱眉，但话糙理不糙。

“事情就吊诡在这里。程助说，AP这次不投钱，但提供100份AP香水试用装作为艺术节的伴手礼。算是实物赞助。按照赞助流程，也能签署排他协议。”

韩英奇声音很冷，复述这段话时，一字一句让人背后发凉。

接受过培训的都知道，外联部接受的赞助方式分为：费用赞助和商品赞助，对于部长“冷脸财神”崇容来说，钱当然是首选。

反应过来的宋梨更气，问道：“不是，我没听错吧！”

“AP那100份试用装值多少钱？！我们跟T&T可是实打实谈了十万赞助费！不选我们，选AP？！崇部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