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还没有过来,外头站了一溜的奴才,也没个人进来和穗珠说说,按规矩穗珠只能等着,等着也是不能乱走动乱翻的,她也只能坐得笔直干等着。
这屋里一眼就能瞧到底,本就是个人来人往之地,见过了也就没什么新奇的。
做太妃好多年,穗珠本就懒散了些,又得挺直了腰背候了一会儿,不多时人就有些乏了,正想着挨着床柱靠一靠,屋外就传来的响动,听那脚步声就知道是皇上来了。
穗珠心一紧,赶紧站起来低着头,身体却下意识地快步往外走去。
厚厚的棉帘子一掀开就和门外正阔步进来的皇上撞了个正着,她“哎呦”一声,鼻尖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袭来,康熙伸手一把揽住人纤细柔软的腰身。
他是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只没想到进门就碰了正面。
“怎么?我就耽误了一会儿的功夫,你这就坐不住了?想去哪里?”康熙挑眉,似笑非笑道。
戴佳嫔,胆子可真不小。
后宫女子侍寝,进了这养心殿,谁敢随意走动?也只有她了。
穗珠哪里还能思考,腰上被滚烫的大掌揽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哪抵得住,她脸上滚烫,脑子一乱,心跳如鼓,手脚都不知往哪放,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话不成段。
“我,我,回皇上的话,奴才是要,是想候在门口请安的。”好好的一句话叫穗珠说得断断续续。
昨夜康熙就发现了,她的嗓音本身是清冷的,但细听其中又带有一些江南地区的软糯,像是有羽毛在轻撩着自己耳边,今夜就这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说得他耳朵都有些痒了。
两人同坐在榻上,康熙散漫地靠在大靠枕上,烛光不时摇在穗珠脸上,看着她脸上嫩粉一片,眼睛却有些呆萌茫然。
看着一副傻傻的样子,果真如苏麻喇姑说的一样。
康熙平日里以冷峻示人的脸上这会儿却露出淡淡的笑意,双眼定定地望着她。
“穗珠?往日里在家时,家里人也是如此唤你?”
穗珠不敢看他的眼睛,努力挺直了身子,双腿并拢,两手交握放在膝上。
听到皇上问自己,她别开眼来,抿了抿嘴轻声说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家里大都叫奴才的闺名。”
“嗯?是吗?还有呢?”
“还有什么?”穗珠轻轻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皇上,她眼神懵懂,似是还没理解到意思。
康熙对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喉间发出“嗬”的一声,舌头顶了顶右腮,还没回神呢?这大清有几个人能让自己重复问话的?
他心里有些急躁,伸手一扯,穗珠便倒在了皇上怀里,额头撞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上,硬邦邦的胸口撞得穗珠脑子一下清醒了过来,知道皇上这是不耐烦了。
她脱口而出便道:“额涅和阿玛叫我额林珠。”说完又有些后悔。
康熙手上用力,看着她飞蝶似的睫毛扑闪个不停,紧张成这样?他轻笑道:“额林珠,珍宝。”
噶鲁倒是没说谎,舌尖一转,“唔,很好。”
什么很好?穗珠有些疑惑,她刚抬起头就被人揽了过去,康熙按住她的后颈往前送,两人瞬间抱在了一起。
太近了,也太紧了,穗珠喉咙干涩,眼珠乱转,只感觉到皇上嘴里呼出的热气扑面而来,她两手按在皇上肩上蹭了蹭,终于还是伸手揽住他的脖子。
眼睛一闭,嘴唇便贴在了一起。
康熙没有闭眼,视线紧紧地跟着她,看她像是献祭般地送过来,他瞳孔一缩,嘴唇立刻张开,将那到处乱撞,却始终不得章法的物什逮住给拖了进来。
屋外的黑夜中,风雪翻涌,狂风肆虐,乾清宫东侧里间却温暖如春。
一夜过后,穗珠醒来已是卯时中了,帐子里还昏暗着。
穗珠缓了缓,待思绪清醒后才拉开锦帐。
外面已是微微亮光了,她支起身来按了按腰背,一身酸痛。
“咳。”她刚清了清嗓子,外间立时进来了两名宫女伺候,穗珠抬头一看,长得可真俊俏啊。
念头一起,想起觉禅氏——未来的良妃,这会儿该也是在乾清宫伺候着吧?
穗珠有心想问问这两人认不认识觉禅氏,不过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和围着自己忙前忙后的宫女,算了,找什么不痛快呢,自己没看见就当不知道。
心里有些闷闷的,穗珠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她也没心思留在乾清宫里用早膳,快速地洗漱完又换上昨夜带来的另一套藕荷色的宫装,简单梳了个盘辫就带着麦苗和新雨回了启祥宫。
只是穗珠不知道的是,她走后那侍膳姑姑只得苦着脸向上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