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答应即使只是答应,那也是有名有份的。”
“我们只是奴才,你今日当着主子的面顶撞刘答应,旁人知道了,遭非议的只会是主子。”
麦芽肃着脸,“新月,记得自己的本分。”她将本分两个字咬得死死的,新月顿时红了眼睛。
“麦芽姐姐,你不必说得这么阴阳怪气的,我就算是个奴才那也比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皇上面的答应强!”
麦芽握紧了手,强忍着怒气和心中的无语,“你能见到皇上难道不是因为主子的缘故?”
她是真想掰开她的脑子,看看里头在想些什么!
“新月,我告诉你,你以为主子什么都不知道?主子是心善,但你如果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我饶不了你!”
麦芽说完就不再理她,看着她的背影,新月眼角的泪痣变得更加狰狞了。
几人一出去,屋里就安静了下来。
宫里头伺候的奴才们,出宫不仅要和自己宫里的主子告假,还要去值班房里告假批条子。
马得宝前日轮班下值,昨日歇息,今日怎么还没回宫?
穗珠坐在榻上,心头却有种不好的念头,“他老娘病得很厉害吗?”
“说是老娘脚上长了一个大包,两只脚都烂了,走也不能走,每日就在家里躺着。”
“马得宝上个月不是也告假了一日了么,说是找了那荣景堂的大夫来看,敷了好些日子的草药都不见好,又找了那传教士来看,说是要把脚上的烂包给挖掉才行。”
“一家子吓得不行,哪敢动刀,只能每日继续敷些捣碎的草药,他老娘年纪也大了,只能这样熬着。”秋雨忧心忡忡地说道。
马得宝原是甘肃人,小时候随家里跑来北京城讨生活,她老娘怕是从小便裹了脚的,两只脚都烂了,那得多痛啊。
几个丫头说到这里都红着眼圈,面露同情之意。
“哎,那可不是。”麦苗原来在宫外时就在路边见过那些年纪大的,手上脚上都长了疮,又没银钱医治。大夏天的,只能躲在医馆门口,若是医馆能大发善心,便求些草药回去挣点命。
荣景堂的大夫?穗珠沉吟了片刻,“那他家里其他人呢?不是说还有两个弟弟来着?”
“那两弟弟都是走两步就要喘气的药罐子,长得又矮小,瘦骨伶仃的一脸菜色,看着可造孽了。”
“马公公他老娘又是寡妇再嫁之身,生下马公公后就时时闹病。他爹家里又闹饥荒,见天地出去挣活儿干也赶不上他娘的药罐子,拖着身子又生了两个弟弟更是不行了。”
“那他家里亲戚些呢?接济些也可好啊。”
“是啊,又不是旗人,经商或者赁些地来种也行啊。”
秋雨稚嫩的脸上却露出一丝不符年纪的苦笑,她是汉军旗人,家里头和汉人混居在一起。
她叹道:“姐姐们不知道,宫外头讨生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马公公家里头从甘肃奔来,又不是几里路的路程,老家早断了亲。”
“那经商、赁地都没本钱,家里几张嘴,开始在村里租了间破败的房子,后头又要糊嘴又要吃药,他们家是外来户,后头连赁金也交不上,只能沿路搭了窝棚”
“马公公见家里实在活不下去,十岁上就自己去找了刀儿匠,又去内务府报了名,赶上人数正好,这才进了宫,听说这些年往家里补贴了不少呢。”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麦苗是自己和戴佳氏家里签的白契,后头随穗珠进宫,再成了宫里的奴才。
其他人都是包衣奴才,家里给报了内务府的名儿,一年一度宫女选秀才进的宫,日常依附家里、宫里生活,也没去别地讨过生活,如今听了这些话着实叫人不胜唏嘘。
原来宫外普通人的生活竟是这样的难。
“那朝廷呢?有什么帮衬的吗?”穗珠听到这里心里复杂又难受,胸腔里翻江倒海,莫名生出一股不适来。
几人摇摇头说不知道,她心里的不安更强了。
外头太热了,几个丫头都被穗珠叫了进来,秋雨平日里干些跑腿的活儿,和这些太监们关系都要近些,这些事她竟然都知道。
穗珠招手叫她走近些,摸了摸她的头,又给她倒了一碗茶,“你这是打哪儿知道的?”
秋雨年纪虽小,性格却很爽利,她红着脸看着主子朝自己笑了笑,于是不再推脱。
她乖巧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道:“马公公住京郊附近的村子里,奴才的哥哥不是骁骑营的么,他是永定门的甲兵,平日里会守在城门口,马公公回家就从永定门走,奴才的哥哥认识他,马公公家里的事儿周围村子里都知道的。”
麦苗点点头,她那小册子上又记了一笔。
“行,马得宝回来了就叫她来见我。”
“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