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楼顶门被打开，铁板狠狠砸在墙壁，艾登眼眸含泪，担心地看着尤安，“尤安！你没事吧？太好了……你们……”

尤安朝艾登挥了挥手，“我没事。这是伊莱。”他向艾登介绍，忽而想起什么，“对了，兰斯呢？就是那只赛博疯子。”

“他……马奥泰船长！”

艾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马奥泰走进来，这个身材高大的、相貌平平的雌虫皱着眉头看着那几只虫族，厚重的嘴唇抿了又抿，“这是怎么一回事？”

尤安瞥了眼被绑起来，嘴上塞着抹布，背靠在一起的虫族们，他低声朝伊莱解释：“那只亚雌，他叫艾登，是在我昏迷的时候负责照顾我的虫。另一只虫是马奥泰船长，是这艘船的主人，是他救了我。”

伊莱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朝马奥泰方向扬着下巴，示意尤安过去。他走到另一边，靠在墙上，不做遮掩、直勾勾地盯着尤安的方向。

虫族的世界里，科技高速发展的同时，不可避免地带来工业污染。常规的鲜花、绿草……被养在温室里，成为一般虫族不可能接触到的奢侈品。边缘星球没有全球气候调控装置，天空时刻都会有酸雨落下。

伊莱站在屋檐，听着雨滴落在楼顶，将楼顶腐蚀出一个个小坑。他视线紧紧定格在尤安身上，让对方如芒在背，让对方时刻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好了。就是这样。”尤安简单地解释，“谢谢船长救了我。也谢谢艾登在我昏迷的时候一直照顾我。”他向艾登、马奥泰以及跟来的其他雌虫致谢，没有他们，他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水域飘着。

这个高大沉默的雌虫只是点头，其间一言不发，最后他拍了拍艾登的肩膀，说：“艾登，你跟着雷恩他们过去。”

他视线一转，和艾登对视，对方似乎有话要说，不，不是和他有话要说，而是和这只亚雌有话要说。马奥泰手一顿，拍向艾登肩膀的力道比原先要重，他肃着脸，“艾登。听话。我和尤安有话要说。”

“好……”艾登从来没有见到船长的表情这么严肃过，他一步三回头，脸上带着担忧和疑惑。

看见其他虫走远了，马奥泰伸手示意尤安借一步说话。

尤安挑眉，不做任何表示。他跟随马奥泰走到一边，“船长，你想和我说什么？”

马奥泰沉默地端详尤安，过了好久才开口：“佩斯利跟你说的那些话……希望你不要介意。尤安，要是你想留在这里，我们很欢迎。迪瓦尔之境欢迎任何虫族的到来。”他俏皮地说了些欢迎话，适时爽朗大笑。

尤安也被他的笑意感染，眼里不由染上笑意，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谢谢船长好意，还是算了。既然你知道佩斯利先生说的话，那么你也该猜到我的来历了吧？如果我留在这里，会给迪瓦尔之境带来灾难。”

马奥泰不清楚尤安具体来历，他也听不懂佩斯利话里的未尽之语，但他不介意这些，“我猜艾登和你说过迪瓦尔之境吧？”

尤安点头，看向马奥泰。

这个高大老实的雌虫以往沉默的眼睛在这一刻亮起星光，此刻他不是站在下着雨的昏暗的楼顶，而是在领奖台上，在万众瞩目之下，他在侃侃而谈：

他说，迪瓦尔之境欢迎所有虫族，这里是M269星最大的贫民窟之一，也是无数受伤虫族的疗愈场。

他说，尤安，你杀了一只高等种，你足够强。如果你需要一个避难处，我想，迪瓦尔之境一定是你最佳的选择。

他说，我并非胁迫，只是迪瓦尔之境需要你，你也需要一个避难处，不是吗？我希望迪瓦尔之境永远能够成为你的备选项。尤安，迪瓦尔之境欢迎你。

这一刻，雨帘是帘幕，是领奖台别出心裁的装饰物，这也是马奥泰闪着亮光的褒奖。尤安则是他的听众，唯一且不凡的听众。

但尤安还是拒绝了，他说：“抱歉，船长。”

“为什么？”马奥泰想不通，“是担心这里没有熟悉的虫吗？尤安你放心，这里的虫都很好。艾登、佩斯利，你都见过吧？他们都是好说话的虫，他们会带你熟悉这里。平日里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我都在这里。这里物资充足，每星期都会有运输飞船带来货物。尤安，我很希望你能够留下。”

尤安还是摇头，他拒绝道：“抱歉，船长。”

马奥泰眼见劝说不了尤安，只能泄气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尤安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慢慢转头，将视线投向那只雌虫。雌虫的目光始终紧紧缠绕在他身上，是枷锁是束缚，亦是心安。尤安的视线看过去，恰好和雌虫对视上后，他笑了笑，眼睛柔和，一切都不言而喻。

“你……你们……怪不得……”马奥泰瞪大双眼感慨道，他的手无力下垂，心知无论他怎么说都无法劝说尤安留下了。他耸了耸肩，难受只有一瞬间，他说起另一个话题，“那只赛博疯子你们要带走他吗？”

“兰斯吗？”尤安思考片刻，“好。我很好奇他能不能救。”

……

大雨滂沱，虫族们披着五颜六色的透明雨衣在雨中穿梭，他们是为了修复昨晚被破坏的惨状。

艾登眯着眼睛，眼睫沾成一绺一绺，露出的头发沾在额头上，周遭嘈杂，机器运作的轰鸣声不断。他站在马奥泰面前，担心对方听不见，他扯着嗓音大喊：“船长，你为什么想要尤安留下来啊？”

“什么？”马奥泰揉了揉耳朵，他听不清艾登的话，大嗓门道：“我听不见。艾登你再说一边遍。”

“我说，佩斯利先生不是想让尤安离开吗？”那天艾登其实听见尤安和佩斯利的对话了。“你和佩斯利先生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你们意见不一？你想让尤安留下。为什么？不担心惹来麻烦吗？”艾登轻轻吸了鼻子，所幸他这点动静没有引起其他虫族的关注。

“啊？”马奥泰掏了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