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铺就巷道宽窄不一,角落青苔自下而上慢慢延伸上去,在墙角铺展开一片黯淡。墙面斑驳,刻痕深浅不一。迷雾重重,走过巷道,依旧是巷道,这里好似没有尽头的迷宫,唯有几处矮房作为来客临时的落脚点。
道具箱在这显得尤为格格不入,精致的礼物包装盒作为装扮,颜色不一,却是鲜艳夺目,一触碰道具箱,箱子便会化作万千粒子散去,装备的武器就会掉落。
这场加时赛中,巷道的布局在瞬息之间改变,尤安依靠前六回合记下的布局图只能作废。
匕首在墙面上轻巧地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尤安蹙着眉,依靠上面凌乱的划痕猜测所处的位置。
突然,他头一抬,拿起旁边靠在墙壁的狙击枪,微躬着腰,又遁入另一边巷道。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惨白的迷雾如同噬人的嘴,将人吞噬、埋没。白雾既是保护,又是枷锁。
尤安感受到颈侧细微的痛意,下意识伸手去触碰,没有鲜血,用手反复感知才能察觉出的细小伤口赫然出现在颈侧,伤口很快愈合,仿若刚才一切都是错觉。
尤安蹙着眉头,面色凝重,步子跟着变大变快,身后的狙击枪仿佛同他融为一体,随着他步子变大在背上晃荡。尤安心道:多里安找来了?不,我敢保证,他找过来还需要时间,没有敌人,也没有哪个道具能够做到悄无声息弄伤我,所以……是什么呢?
步子不变,他的视线朝前看去,前方,巷道依旧,白雾笼在其上。巷道上,巨大的倒计时屏幕上的红色变得比之前要深,尤安眼前一晃,出现了错觉,红色变成浓稠的鲜血流淌下来,罪恶、恐惧……似在攫取底下人的所有负面情绪。
咔嗒。
多里安收回鳞翅,落到青石板上,蹙眉看着眼前凌乱的痕迹。亚雌显然在这里活动过,并且刚离开不久,多里安恨恨道:这只亚雌行动滑得好像抹了一层异兽油,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好几次,他差一点就能抓住亚雌了,偏偏每一次都被他躲过去了。对方不是来自偏远星的亚雌吗?那里穷乡僻壤,是怎么训练出他这么好的战斗本能?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穿过迷雾,朝亚雌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站定在分叉口,多里安抬手,伸出两指,挑了“一绺”迷雾,碾了碾。他还是第一次参加加时赛,这般场景虽然没见到但也听说过:时间之河缓缓流淌,巷子里的迷雾会化作利刃,将进入迷雾的虫族一一分割。
而让他沦落到这个地步的虫族,金色眼眸流露出厌恶以及不怀好意,他抬头看着前方突兀立着的一道身影。
迷雾阻隔,多里安看不清尤安的表情,却也能想象到对方此刻的忍辱负重,他猜测对方一定是绷紧了牙,眼中酝酿着绝望,试图凭借奋力一搏结束这场无谓的比试。
想着想着,多里安大笑起来,他朝对方喊道:“ZERO,怎么不躲啊?之前不是一直躲着吗?怎么现在不躲啊?难道是想认输吗?哈哈哈。”他笑得张狂。
尤安伸手捂住一边耳朵,笑声嘈杂、尖锐,让他的耳朵有些不适。他没有说话,而是将手平摊,弯曲,作招呼状,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似乎他的出现就是为了引多里安跟上来。
多里安略略挑眉,一方面怀疑有诈,一方面也好奇,亚雌在搞什么花样。将枪扛在身后,他用食指狠狠地抹了一把嘴角。
未闭紧的嘴露出一点尖牙,尖牙刺穿他的拇指,血液从拇指流出,又被他胡乱抹在嘴边,“血盆大口”具象化了。
他跟上去,看看亚雌在搞什么花样。
身后的虫族紧紧跟随,脚步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尤安感受到多里安如愿跟上来,心中略松一口气。
破绽百出的吸引手法,好在雌虫的自负让他上钩了。
尤安将多里安引到一处矮房,他轻巧地跳上废旧油罐桶上,面对紧闭的木门,静静等待雌虫的来到。
砰的一声,雌虫用脚踢开木门,木门四分五裂,飞溅的木块朝尤安击过去,尤安侧过脖颈,伸出右手接过与他的脸擦肩而过的木板。
“五分之一。”尤安道。
“什么?”多里安不解,他大踏步走进来,左右环视一圈,院中露天,青苔、污泥一路延伸,墙面被泼了一盆又一盆红色的油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油漆味。
好像没什么异常,他看着亚雌,询问道:“嗯?ZERO,选在这里,你是打算认输吗?”
他取下枪,拿在手上,一边给枪上膛,一边道:“晚了,还剩十分钟,我会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将你好好‘教导’,说起来,我比你年长,年长者的‘教导’,ZERO,你该好好享受啊。”
“是吗?”尤安没有恼怒,面无表情。
他想赢,疯狂地想赢,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是他慢条斯理地活动手指,尤安没有掏枪,而是双手伸展开,仰头后倒,视线朝向虚空一个点。
……他在看什么?看镜头吗?疯了吧,AI捕捉的画面没有规律,他又是怎么确定那个方向有镜头的?
显示屏上是尤安热切的、炯炯的目光,该怎么形容这个眼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