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而不争,矜而不党。这才是成为强者的最应该遵循的箴言。
听着穆倾言那样一说,穆十八有些疑惑:“可我看那位六皇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真的是能堪大用之人吗?”
刚才诸葛泓在院子里的那一番酒后真言,穆十八在屋内听得比院外的秋哥更真切,他总觉得,诸葛泓所谓的喜欢和真心不像真的,他担心诸葛泓只是想玩弄穆倾言的感情。
“阿爹放心!”穆倾言凝神,肃然道:“他没那么轻佻,亦非什么浪荡之人,再说了……我也并非会被花言巧语迷惑的人,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诸葛泓若真是什么纨绔,想要对自己这样一个人用强迫手段,早就采取行动了,可他瞧着倒像是一个未经情事之人,不仅分寸适当,而且眼神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哪里像是那种玩弄人心的浪荡子?他方才借着酒意说出来的话,更是毫无半分作伪,那份莽撞的真心,实在骗不了人。
穆十八看着他一脸笃定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手道:“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我老了,这些算计的事也帮不上你什么,只盼着你万事小心,别把自己栽进去。”
穆倾言起身给穆十八添了热茶,语气放柔:“我知道,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夜深了,阿爹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穆十八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喝了酒,别吹风,关好窗再睡。”
穆倾言应声应道:“我知道了。”
穆十八走后,穆倾言靠在椅背上歇了片刻,酒意往上翻涌,头也晕得厉害,他扶着桌沿站起身,准备去净面洗漱。
夜色沉谧,夜风吹得木窗吱呀作响,穆倾言洗漱之后,换了衣服,关了窗后便睡下了。
酒意催生出睡意,这天夜里,穆倾言很快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只是,每一次好眠的夜晚,他总会重复做着那个这么年来一直挥之不去的噩梦。
熊熊大火升腾而起,他目眦欲裂地看着黑色的浓烟,耳边似乎能传来母亲和妹妹被大火灼烧时发出的声嘶力竭的痛苦之声,他很想冲进去救她们,但他被人用力禁锢在怀中,捂住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画面一转,他又透过府门看到里面的横七竖八的尸体,他站在门外,想要冲进去,却怎么也移不开步子。
他就站在门外,用力攥紧着拳头,任由泪水决堤而出。
“母亲……淑娘……母亲……淑娘……”穆倾言陷入了梦魇之中,额头浮出一层薄薄的虚汗,嘴里不停喃喃着,“父亲……父亲不要……”
夜深人静,无人听得他无声的呼喊,好在梦魇不会一直侵扰他,再坏的噩梦,也终会在醒来后从眼前消失。
翌日,诸葛泓睡了一夜好觉后,缓慢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只穿了亵衣躺在陌生的屋子。
他望着陌生的屋顶,猛地清醒过来,一下子坐了起来,视线一转,猛然看到一个背影。
穆倾言坐在屋内一侧的椅子上,侧着身,听见动静随口道:“殿下醒了?洗脸水已经备好,你先洗把脸,再喝杯热茶清醒一下吧。”
诸葛泓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眼珠左右一转,本想回忆一下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去发现自己的记忆停留在了跟穆倾言碰杯的时候,自己是怎么醉的,醉酒之前说了些什么,怎么睡到这间屋子的事情,都毫无印象。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性问道:“我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吧?”
“殿下觉得呢?”穆倾言缓慢转过身来,看着诸葛泓意味深长道。
诸葛泓不由心下一惊,有些担忧道:“我做了什么吗?”
穆倾言盯着他不语,诸葛泓被他盯得愈发不解,但看着穆倾言衣衫整洁,面对自己又丝毫没有怒意,态度云淡风轻,便立马明白过来。
他松了口气:“看来我什么也没做啊……若是做了,你不会现在还给我倒茶……”
穆倾言轻笑一下:“看来你现在酒已经醒了,既然这样,穿上衣服赶紧走吧,镇北军军纪森严,你若是误了时辰,怕是免不了一顿罚。”
“什么时辰了?”诸葛泓问道。
穆倾言唇角勾起,坏笑道:“辰时已过半。”
话毕,诸葛泓立马从榻上弹起来,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胡乱抓起外衣就冲出了屋子。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又突然折返回来,冲着穆倾言咧嘴笑道:“下次我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