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妘产后已过三月，身体在太医院的精心调理下恢复的差不多，气血却依旧虚弱。她身着一件宽松的淡紫色锦缎睡裙，裙摆未绣繁复纹饰，仅在领口绣着一圈浅浅的缠枝莲纹，柔软的面料贴合着产后虚胖的身形，舒适又保暖；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只用一支素银簪固定，脸上未施粉黛，面色苍白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丧女之痛熬损了精神。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向襁褓中婴儿时，才会褪去几分黯淡，透出温柔的光泽。

偏殿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却依旧保持着安静。床榻内侧，铺着柔软的云锦褥子，一个裹着蓝色锦缎襁褓的婴儿正安静地躺着，正是王妘诞下的龙凤胎中的儿子李琰。他长得十分周正，眉眼间竟有七分酷似李隆基，鼻梁小巧，嘴唇粉嫩，皮肤白皙细腻，此刻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偶尔会发出几声细微的哼唧声，模样乖巧可爱。

王妘靠在床头，轻轻侧身，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李琰身上，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触到婴儿温热细腻的肌肤，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心中的丧女之痛才稍稍缓解了几分。她经历了生死两重天的煎熬 —— 龙凤双胎的喜悦还未散去，三女便因体弱夭折，那份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悲痛，几乎将她击垮。这些日子，唯有抱着李琰，感受着这个鲜活的小生命，她才能稍稍抚平心中的创伤。

“阿琰，我的儿……” 她喃喃低语，声音沙哑，泪水忍不住再次泛起，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这个孩子是她的希望，是她在丧女之痛中唯一的慰藉，她必须好好照料他，让他平安长大。

“娘子，该净手了。” 安雪端着温热的水盆走进来，轻声提醒，生怕惊扰了婴儿。她将水盆放在床边的案几上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李琰从王妘手里接过，放在了婴儿床上。然后又取来干净的棉布，轻轻擦拭了一下王妘的手。

“安荷。” 她轻声吩咐，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坚定，“你去把瑶儿和玥儿带过来吧，我想看看她们。”

“是，奴婢这就去！” 安荷连忙应声，转身走出殿外，去叫李妤和李玥。

不多时，安荷便牵着李妤，抱着李玥走了进来。五岁多的李妤穿着淡粉色棉袄，裹着棉裙，小脸上带着几分拘谨，显然是担心惊扰了弟弟；两岁多的李玥穿着淡青色小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王妘，小身子在安荷怀里扭来扭去。

“娘……” 李妤轻轻走到床边，仰着小脸看着王妘，声音细细的，“我们没有吵到弟弟吧？”

王妘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心中一阵柔软，连忙招手：“阿妤过来，娘没事。快过来看看弟弟。”

李妤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好奇地看着李琰，小脸上满是新奇，却不敢伸手触碰，生怕弄疼了弟弟。“娘，弟弟好小呀，小妹妹呢？” 她轻声问道。

王妘的心猛地一痛，强忍着悲伤，轻轻抚摸着李妤的头，柔声道：“妹妹去了很远的地方，变成了天上的小星星，会一直看着我们，看着阿妤、玥儿和弟弟长大。”

李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妹妹还会回来吗？阿妤想和妹妹一起玩。”

“…… 会的，等阿妤长大了，妹妹就会回来了。” 王妘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能将李妤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两岁的李玥见姐姐被娘抱着，也着急地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着：“娘…… 抱…… 要抱抱……”

王妘笑着将李玥也抱进怀里，让两个女儿坐在身边，指着李琰，温柔地教导：“阿妤，玥儿，这是你们的弟弟，阿琰。以后你们就是姐姐了，要好好爱护弟弟，保护弟弟，不能欺负他，有好东西要和弟弟分享，知道吗？”

李妤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知道了娘！我会好好保护弟弟，和弟弟分享的！”

李玥也跟着点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李琰的脸颊，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嘴里含糊地念着：“弟…… 弟……”

看着两个女儿乖巧的模样，王妘心中的悲痛渐渐消散了许多。她知道，孩子们是无辜的，她不能让自己的悲伤影响到她们，她要让她们感受到母爱，感受到家庭的温暖，让她们在这深宫中，能有彼此依靠的亲人。

此后，每日午后，王妘都会让宫人将李妤和李玥带到身边，教导她们如何照顾弟弟。她教李妤如何轻轻抚摸李琰的头，如何给李琰盖好襁褓，如何在李琰哭闹时轻轻哄着；她教李玥如何用小手轻轻拍着李琰的背，如何给李琰递玩具。两个女儿学得十分认真，尤其是李妤，俨然成了 “小管家”，每天都会主动询问弟弟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哭闹，若是李琰哭了，她还会学着王妘的样子，轻轻哼着童谣哄他。

“娘，弟弟哭了，是不是饿了？” 这天午后，李琰突然哭闹起来，李妤连忙跑到床边，着急地问道。